【摘要】:在現代形式美學理論的研究以外,抽象表現主義在新馬克思理論研究領域,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的主要關切是抽象表現主義與社會政治之間的關系。新近這一譯著的研究,更深入到藝術家們對人性自我認識這一實踐層面,通過現代人話語這一橋梁建立抽象表現主義與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關系。研究顯示,抽象表現主義前衛的表象下,是與意識形態對現代人話語的共同回應和充實。
【關鍵詞】:現代人話語;自我認知;意識形態;抽象表現主義
對抽象表現主義的研究,主要有格林伯格的現代形式美學理論和新馬克思主義理論。形式理論,將藝術的類別界限視為不可逾越的,藝術應以理性為出發點。新馬克思理論研究的關注點在畫派與美國社會政治的關系上,論證它與社會政治關系的專著有《作為政治的藝術》(安妮特·考克斯),它被接受和政治推廣的專著有《紐約如何竊取現代主義的理念》(居爾博特)。新近的譯著《重構抽象表現主義》從藝術家主體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來建構抽象表現主義。其對藝術家自我探索實踐的研究,與20世紀50年代羅森伯格的 “行動繪畫”一樣,同樣關注人性自我。邁克爾·萊杰用現代人話語將意識形態與抽象表現藝術家聯系起來并發現它們的統一性。
萊杰認為,在二戰結束之時,美國中產階級文化的首要任務是“對人性的新看法和人類自我認識的新形勢”。[1]現代人話語將兩個新任務放入人性觀之中擴展其內涵。他認為,關于人性的文字再現、藝術視覺再現與當代美國主流意識形態的運作機制有深刻的關聯。這是他將抽象表現主義與中產階級主流意識形態聯系起來研究的動因。它們相呼應的關系,體現在通過現代人話語,一個用藝術視覺再現,一個是用意識形態的運作機制,來共同回應自身困境。意識形態與現代人話語,建構了抽象表現主義。也即,抽象表現主義的前衛性遭遇了挑戰,它是一個向意識形態妥協的并與之統一的藝術。
萊杰認為,現代人話語涵蓋的范圍超越了學科界限,關于人個體的建構得到了很多領域的關注,研究它面臨諸多理論,因此很難給予它一個準確的描述。對此,邁克爾·萊杰將它放在20世紀美國的文化史和社會史中,勾畫出它不斷變化的輪廓。
他發現,在19世紀和20世紀上半葉,關于人性問題的現代人文本,福柯在認為人是“處于對知識的安排中”的。歷史學家芒福德的人性觀,強調命運與人的動能之間的沖突。現代人文本的特點是,與歷史的徹底決裂,渴求新的文本范式。比如,恩斯特·卡西爾在《人論》中論到人自我認識上的危機。托馬斯庫恩認為人們的焦慮情緒曾在科學史范式轉換時出現過。[2]萊杰指出他所描述的文化是意識形態在人性的認識范式崩潰時所產生的焦慮和危機。對自我認識范式的研究,沃倫·蘇斯曼將美國20世紀10年代到40年代的自我認識范式歷程分為三個階段。但邁克爾·萊杰則認為這一時期是構成現代人話語的文化摸索時期,混雜了各種自我認知的模式。
現代人話語回應的危機,是美國主流文化和主體性所遭遇到的。萊杰考察并界定了中產階級價值觀和自我認,其自我認知是穩定統一和理性的。對這一意識形態的保護和鞏固的研究,自19世紀延續到20世紀。中產階級相信個人的能力這一意識形態已經深入在不同信仰和群體的主體中。但這一愿景受到現代人話語的質疑。它質疑中產階級對那些節制、穩定、理性品格的一貫持守,而它更能解釋現今的人類暴行及人性中的陰暗。現代人話語的目的是要替代中產階級主體來鞏固這個意識形態。現代人話語認為依賴科學可以恢復理性和秩序,但其中原始、無意識等非理性因素在西方文化史特別是浪漫主義以后遭到實證主義的嚴重質疑。萊杰聲明,現代人話語得以實施的原因是主流意識形態的自然能力而非預先制定的,他展現的現代人形象是“表現為一個具體的中產階級形象,生活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3]
現代人話語中,悲觀宿命論代表,是神話制造者——以紐曼為代表的抽象表現主義者、威利、克魯奇、尼采及其拓展者。美國憲法也顯示出人性是建立在個體的內心沖突之上的。達爾文理論,傳遞出動物的原始性特征還是存在于現代人的身上的信息。萊杰列舉了一些作家和學者對這一情況的描述以及對人性進行刻畫的藝術作品,如喬治·格雷·巴納德的雕塑《人類兩種天性的斗爭》,德庫寧的繪畫《騎自行車的女人》。
杰克遜·李爾斯對1880-1920年的反現代主義思潮的研究,證明了美國西北部的新教徒精英們對自我身份的認知在鍍金時代就遇到困境,自我描述為分裂的主體。研究展示了這一思想在上層文化的起源,并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得到修正和傳播,說明現代人話語形成在戰爭之前就有萌芽。人的生活層面的各種割裂,動搖了自我人格的基礎。戰爭、經濟大蕭條的因素擴充了現代人話語的內容。這些現代人文本有哈維弗格森《現代人的信仰和行為》,魯賓遜《意識的形成》,奧弗斯特里特《關于我們》等。現代人文本寫作的旨趣就在于“彌補現代生活給人的內心和社會生活帶來的分裂。”[4]
中產階級意識形態,經歷了從資本主義理性的經濟人,到鍍金時代分裂自我認知的轉變。現代人話語的自我認知模式將兩種認知調和了,并認為將非理性的個體轉變為理性平衡的經濟人,幸福和滿足就會重新降臨。重建人性的希望被點燃了,共產主義受到批評,關于意識和人格的研究圍繞著種族主義展開,人們開始接受心理學和社會科學理論。
魯賓遜和杜威都主張人性科學化,致力于將科學分析這一理性工具用于對人性的研究。從20年代至30年代的強烈反響,到人們從共同的個人無力感中喪失了信心。他們哲學中的理性主義正是新人文主義的貴族觀。
新人文主義是倡導清教徒美德的學術運動,主張自制、平衡、等貴族價值觀,反對“現代主義和浪漫主義中的放任傾向和原始主義”。[5]歐文·白壁德是新人文主義的代表、哈佛的教授和文學評論家。通過拉奧孔在雕塑和詩歌中的兩個不同的藝術形象,白壁德認為不同的藝術應該有邊界且可微小的越界;認識和尊重藝術的差異,可以糾正浪漫時期藝術中的混亂。他對藝術與載體之間關系的觀點是,用知性和節制來控制情感,這樣的藝術,可以使藝術形式與某些價值觀保持平衡。他是藝術標準的支持者。
關于拉奧孔的著作格林伯格受到白壁德的影響,但格林伯格認為藝術之間的界限不可逾越。萊杰的研究重點是,格林伯格的美學思想與白壁德一樣,把藝術標準和規則看做偉大藝術的標志。他認同新人文主義的美學理想,認為目標遠大的藝術應該從理性學說的最高點出發,而不是建立在可悲的實踐上……[6]認為抽象表現主義中表現的現代人主體沒有價值,應掩蓋它們,或者將它們趕出去。格林伯格的美學觀點受益于新人文主義,但他站在人性科學化這一邊。事實上,格林伯格對抽象表現主義藝術的誤解,引起了藝術家深深的不滿。
邁克爾·萊杰對現代人話語的起源、發展和影響的考察,發現這一話語正是中產階級精英主流意識形態得以調和的藥劑,而抽象表現主義藝術是對這一話語內涵的回應和豐富。因此,抽象表現主義在現代人話語和美國主流意識形態之間聯系中被建立起來。
備注:
[1]邁克爾·萊杰 :《重構抽象表現主義》,第275頁
[2]同上,第280頁
[3]同上,第287頁
[4]同上,第293頁
[5]同上,第302頁
[6]同上,第30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