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衛·芬奇的經典作品《搏擊俱樂部》提供了一個對精神分裂分析電影理論進行分析的實踐文本,本文以對《搏擊俱樂部》的電影形式分析入手,嘗試對德勒茲的精神分裂分析理論做出分析。
【關鍵詞】:精神分裂分析;《搏擊俱樂部》;電影理論
提及好萊塢著名導演大衛·芬奇,他以獨特的視覺語言、純熟的電影技巧、強烈的藝術追求享譽世界。對大衛·芬奇電影的討論,已經涉及電影理論、電影美學的方方面面。大衛·芬奇的作品被拿來當作無數華麗詞匯的癥候,借以詮釋諸如當代社會男子氣概的危機、資本主義與消費主義問題、暴力與疼痛、法西斯主義與無政府主義……
對于電影的討論,古典電影理論圍繞著電影與世界的關系問題,容易陷在形式與內容之爭,而大衛·芬奇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對固有的二元對立的身體/頭腦、內在/外在、男性/女性這類界定與區分的質詢與超越。在朱迪斯·巴特勒等后現代理論家在對性別的討論中,已將身體看作一個新的場域,一個新的話語交鋒爭奪的前沿陣地。
精神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必然聯系著20世紀下半葉法國思想界中的一個核心人物德勒茲(Gilles Deleuze)———他以對西方哲學傳統的批判以及對“哲學”的重新規定使其成為后結構主義思潮的代言人,而他同伽塔里(Félix Guattari)合寫的一系列著作更形成了對后現代社會的經典表述。“精神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正基于他們對后現代社會的哲學思考。可以說,大衛·芬奇的電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去更好地理解精神分裂電影理論的路徑,一個理解德勒茲和伽塔利理論的渠道。
《搏擊俱樂部》(Fight Club)及其電影形式
改編自恰克·帕拉尼克1999年的小說,《搏擊俱樂部》講述了一個深陷失眠癥的都市白領男人杰克(愛德華·諾頓飾)的故事,他飽受失眠的折磨。起初,一位醫生建議他去參加同樣被疾病困擾的病患組織,這樣能感到真正的痛苦而幫助自己釋放情緒。在這些組織,他認識了同樣假裝病人的瑪拉。
杰克白天的工作是一名汽車召回調節員,他的工作需要到處出差,在一次旅行中他遇到了神秘莫測的無政府主義者泰勒·德頓(布拉德·皮特飾)。在那之后,杰克回到家發現他的公寓因為煤氣泄漏而被炸毀。泰勒邀請他來自己破舊的房子居住,之后他被泰勒的生活改變,他們開始了搏擊游戲。逐漸地,搏擊俱樂部誕生了。對現代生活的厭倦和男性氣概的危機意味著許多憤憤不平的男性被吸引到夜晚的拳擊游戲中。因為參與者發現這種身體經驗極大地被滿足,搏擊俱樂部開始漸漸擴張。泰勒隨之將搏擊俱樂部變為了大破壞計劃,一個隱蔽的地下破壞組織。杰克不再參與治療活動,瑪拉主動追問杰克并以自殺為由想引起杰克的關注,而真實世界里的杰克拒絕了,泰勒卻給予了回應。結果是,泰勒與瑪拉發展出了熱烈的性關系,這讓杰克感到厭惡。在大破壞計劃中泰勒排斥了杰克。當杰克想要阻止故意傷害計劃的時候,他漸漸發現其中的許多人都認識他,即使他始終堅信他從沒遇到過他們。當恐怖主義情節無情地向前到達洪水猛獸般最高峰時,杰克最終意識到大破壞計劃的成員是認識他的,但并非因為他是搏擊俱樂部的建立者,而是因為他就是泰勒·德頓。在故事中,杰克講述的內容來自一個身體經驗不能被區分的人類,在電影的形式和美學建構中,我們能夠通過數碼技術對身體經驗的描繪,對空間形式的把握而感受到流動的“精神”體驗的分裂。大衛·芬奇使用不失真的球形鏡頭來保證在弱光中,電影風格與其主題相一致。在全片最多的打斗、搏擊鏡頭中,黑暗的空間感使得身體行動的效果被放大,相反沖刷掉的反白的空間用來反映精神性的、理智的部分。《搏擊俱樂部》還使用了數字技術來創造影片空間,開頭一段兩分半的在杰克大腦中的跟蹤攝影,之后移動到神經突觸和身體流動的細胞。經過一系列快速的移動,最后鏡頭靜止在正吞槍的杰克中景畫面。CGI和動畫制作技術的使用,使鏡頭能夠從人類大腦中出入。
反“頭腦—身體”關系的電影創作
《搏擊俱樂部》為我們呈現了一個電影史上經典的“精神分裂”的角色,杰克是一個標準的中產歐洲男青年,他擁有穩定而體面的工作,對家庭生活用品、廚衛家裝都擁有著歐洲資產階級審美與獨到的標準。平淡無趣的繁復的生活表層下壓抑著的是“另一個自己”。內心的分裂最終生成了泰勒,杰克釋放的本我。
“欲望”是德魯茲和伽塔里的精神分裂分析學中的一個核心概念。“欲望”不再是精神分析中被匱乏與缺席捆綁住的概念,而是建立在生成(becoming)基礎上的更具有生產性的過程。他們用了兩個看上去與欲望不大相干的概,即“機器”(machine)和“生產”(production)來解釋欲望。主體不再只能通過缺席而指認,德魯茲和伽塔里認為主體是永遠變化著的,在變化、流動的狀態中指認自我。生成的過程正是在傳統的內與外、真實與虛幻、自我與他者以及其他的含混中進行。由此他們也開創了理解和認識世界的全新方式,即精神分裂分析。精神分裂分析的一個重要概念是“解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德魯茲和伽塔里所關注的焦點已不再是符號或文字在社會的意義體系中的作用,他們是“地域化(territorialization)—解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再地域化(reterritorialization)”的角度來說明資本主義社會的意義體系,這個角度對應著社會的“規則化(coding)—去規則化(decoding)—再規則化(recoding)”。德勒茲將“解域化”解釋為“某事物逃脫或離開其所屬的特定地域的運動或過程”,是對現存的整體之邊界的突破。這種解域化的可能性存在于電影內容和形式的層面,存在于真實世界的呈現,我們不能只去探求故事層面,敘事者的話語中發生了什么,而是也要去的發現電影自身如何將形式和功能層面整合進這個世界。
在90年代的電影研究中,用認知主義來研究電影心理的理論家,特別是受“后結構主義”思想影響的理論家,試圖將精神分析與馬克思主義對電影的研究區分開來。在認知主義和“后結構主義”兩者爭執的中間,德勒茲與后者的聯系更緊密。今天,國外興起的神經科學和其他學科進入電影研究領域,漸漸認識到德勒茲將“頭腦—身體”并置的討論并不離譜。大腦并非與身體脫離的一種理智的工具,并不是能夠把情感和內心反應的“不理智”現象忽視的工具。
《搏擊俱樂部》明顯帶有反資本主義消費主義生活方式的現實批判意義,但作為當代好萊塢經典之作,它依然成功負載了好萊塢的文化功能。德勒茲曾低估了當代好萊塢電影的“解域化”的功能,又或許精神分裂分析已經進入主流視野并實現了某種主流文化產品的“再領域化”,我們也要警醒新的資本主義消費文化繼續發揮它強大的整合功能,因而打破“領域化”的循環規則,需要更多的思想資源。而一旦“身體”的能量被打開,任何規定都面臨失效,任何理論話語都期待著更多的“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