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泰酒家

張記書

隆泰酒家的主人辦店時，取這名字的意思是：生意興隆，平安無事。因為這個城市自古留下了“狗腿子多”的不大好聽的名聲。有一句順口溜道：京油子，衛嘴子，古城市的狗腿子。狗腿子多，自然就不大平安。這當然是舊世道的事。新世道雖沒有狗腿子一說了，但社會上暗暗興起了小流氓集團。所以，開飯館辦酒店，能平平安安發財，實在不那么簡單。

隆泰酒家的老板姓胡，人稱胡老板。人雖瘦得像個打棗桿兒，卻極精明。小眼睛一眨巴，就一個點子，禿禿的腦袋一搖晃，便一個智謀。酒家開張后，除了顧客光臨，自然少不了小流氓光顧。胡老板也大度，對顧客十二分熱情：小流氓來了，也不怠慢，給錢則收，不給錢也罷；不找碴兒的笑臉相迎，找碴兒的也好話相送。所以辦店半年多來，雖未賺大錢，卻也沒虧大本兒。

忽一日，一彪形大漢進店，前腳剛踏進門，便高聲喝道：“掌柜的，好酒好菜快上來。”

胡老板和老板娘急忙一同接待這不速之客。老板娘送來一杯熱茶：“您先解解渴！”

胡老板拿來菜單，殷勤道：“請師傅點菜！”

大漢也不客氣，呷一口茶，海參魷魚之類的高檔菜要了十幾道，之后又要了一瓶茅臺酒。

霎時，酒菜端到了桌子上。大漢便狼吞虎咽地海吃海喝起來。酒足飯飽，大漢突然找起了碴兒，說菜做得一點味兒都沒有，茅臺酒也是假的。胡老板迎上前，作一揖：“師傅息怒，菜無味兒，說明小的廚師水平低，這菜錢全免了。但酒絕對是真的，是直接從茅臺酒廠購的。”

大漢一口咬定：“是假的，不信，你自己嘗嘗。”說著竟將杯中酒潑在胡老板臉上。然后，手一揚，酒杯飛向店中央的大鏡子。“嘩啦”一聲，鏡子上的玻璃俱碎。

吃飯的人一下子圍過來。不少人瞪大眼睛，心里說，有好戲看了。你道大漢是誰？古城市有名的武術師。據說，暗里做了一個流氓集團的師爺。

胡老板仍然很客氣，又一抱拳說：“師傅，得罪了！”

大漢冷冷一笑，欲揚長而去。

不想此時，胡老板一步跨到大漢面前：“你走好！”說時遲那時快，冷不丁朝大漢飛起一腳。大漢便應聲倒下。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一邊往外爬，一邊不住地說：“少林功夫，厲害，厲害……”

“真是強中更有強中手！”

“真人不露相，不想胡老板還有這兩下子！”

眾人聲聲贊嘆。

從此，隆泰酒家真正地興隆太平起來。

年底，胡老板來到大漢家，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師爺，那次真委屈您了！”說著遞過一沓百元大鈔，“這是小的一點心意。”

大漢將胡老板扶起：“以后別忘了爺爺就是啦！”

胡老板點頭如雞啄米：“那是，那是。”

選自《微型小說月報》2017.5

（彭建輝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