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有鄉的黎明（組詩）

桑子

冬日的雷諾阿

1

干涸的河床鋪滿了枯黃的楊樹葉

田里的食物所剩無幾

雉雞警覺

廣闊的原野正謝幕

秋風收走了它的犁

牛羊已經原路返回

廚子烹飪了最后一道菜

人們喝酒、吃肉

并把牛羊的頭骨掛在墻上

年邁的父親在炕上抽旱煙

向你們致意

2

楊樹落光葉子后的大地是憂傷的

砍了頭的麥秸和玉米桿覆蓋著大地

黑土地剛把一年的收成交出

但麻雀和雉雞仍接二連三來造訪

響亮地啄種子的外殼

天空是烏青色的

空氣里彌漫著煙硝野蠻的味道

我們走了幾里路

平靜而波光閃閃的田野啊

現在它種著橙色的月亮和芬芳的玫瑰

因為偶爾經過而栩栩如生

3

冬天是用來筑巢的

用帶著夏天雨水的柔韌枝條

鋪上太陽的金線織成的褥子

我吻你唇上的迭迭香

還有你裸露肩上雷諾阿的畫

灶膛里有三萬只火烈鳥

它們看到過無窮

那個熾熱的夏天

天空燦爛，但有雨

纏結的葡萄藤上

鳥兒的羽毛總是打濕

風，總想摧毀我的花園

1

大風吹散了葉子和樹枝

但方圓二十里的野薔薇都開了

雙臂環繞下無數個潮濕的雨天

有時衣服也多余

大風再折斷一些樹枝也無所謂

你的心總是艷陽天

屋外的月亮正被一瓣瓣地吹落

再猛烈些吧

射落二十里地的野薔薇

可愛的龍膽科植物已經伸出雙手

2

風關在門外

白天滑向黑夜

面團般的云朵正跨上蒼山的脊背

開始有了浪跡天涯的心

3

大風穿過茂盛的藤蔓

編鐘被敲響

有濕漉漉的唇誘惑了我們

在空寂的山上

除了花朵 月亮

不斷生長與分蘗的身體

還有倒掛金鐘鐺鐺作響如蕩婦

4

放牧者在草叢中穿行

身子已經租出

那桃紅的色彩

有六百個盛夏的熱力

看不見的玫瑰插在看不見的花瓶里

蕊中性命攸關

觸角敲打著四個季節

我們在天空種一萬棵樹

一萬顆星 累了就躺在洱海上

像溺水者

穿過峽谷的月亮

1

花園里的工人有古銅色的皮膚

果實正在孕育

昆蟲在枝葉間交配

所有的甜言蜜語

我們一一吮吸

黃昏有陣雨

胭脂紅的花落在溝渠

檸檬黃了

整個世界都在露營

捻亮燈

我在鏡中看見你裸露的身體

2

最愉悅

莫過于夏日長時間的暴雨

一場盛大的接納

在蕊中央蹭鼻子的蜜蜂啊

往空杯中注入新釀的好酒

鐺鐺作響的

億萬顆星子落在明瓦上

3

太陽漸偏航 空氣微涼

肌膚敏感得像情人的吻

許多的人喜歡日落時分

因為植物看上去更加濃密

在有限的光里

我們看到的事物往往更多

雨過天晴

呆傻的太陽漿汁飽孕

最怕枝頭長喙的鳥

4

十二支玫瑰凋謝

鷹回到云中

積雨云浸濕了高處的墻腳

如繁衍。蒼山

十萬個嚴陣以待的士兵

從太陽那兒偷走的佩劍和長矛火焰般閃耀

5

白天過去

還有陽光在深入它們

雨把它們帶進雨中狂歡

死亡跌倒在死亡之所

獨自擲骰子的賭徒和雌雄同體的植物啊

你們的太陽高掛了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