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蘿的小橙子
1
去看電影《大魚海棠》時,我哭得很厲害。隱隱約約覺得劇里的大魚鯤很像自己,而椿姑娘像我的一位老師。
我管孫老師叫菠蘿,當初認識菠蘿時,她在我眼中是一個標新立異的老師。素有“大眾情人”之稱的菠蘿,令許多學生在初次見面時就對她一見鐘情。菠蘿不算高,身材很好,標準北方地域的南方姑娘。笑起來格外甜,又不失柔美,長在皖北,卻像極了南方水鄉的姑娘。
初次見面的一見鐘情不僅是因為其優雅的外表,更是為了她頗為傳奇的人生。菠蘿22歲從大學畢業,沒能在安徽的一本大學安安穩穩待上一年,就帶著她那顆不甘沉寂的心西行抵達武漢。在武漢的五六年,執教于當地一所211大學,她幾乎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苦。早上8點上課,七點半就要提前站在教室門口等學生,學校的硬性條例近乎苛刻,上課到課率、聽課率等一系列指標都與教師本人有直接關系。
按菠蘿的口吻,武漢的教書生涯頗為艱辛,卻苦中帶甜,也在一種艱難的生活里磨礪出了最真實的自己,她的人生座右銘是:不吃苦的人生,不能稱作圓滿。
在武漢的五六年,讓菠蘿深深地認識到,教書就像一場戀愛,而與學生的關系就像和戀人之間的你儂我儂,要能讓雙方互相融入彼此,而非等級式的壓迫。
菠蘿不喜歡把我們囚禁在一個狹小圈子里,以填鴨式的教學向我們灌輸知識。無拘無束、暢所欲言是她更熱愛的課堂模式。諸多老師在學生面前會情不自禁地害羞,甚至不愿向學生敞開心扉,菠蘿卻最擅用肢體語言來表現生動靈活的單詞。一次課上,某同學演講中出現“望梅止渴”一詞,口譯的宗旨無非是用最簡單靈活的語言解釋晦澀難懂的英語詞匯。菠蘿當即聚了一口唾沫,然后呼哧呼哧全盤吞下,口水的咕嚕聲居然像流水聲嘩啦流過我們耳邊。
含蓄內斂的性格使然,菠蘿不曾說過那些敦促我們學習的話,只是旁敲側擊地提醒著我們,既然選擇了,就要熱愛。而“熱愛”對剛入門的我們,幾乎是不曾富含色彩的單調詞語,菠蘿也并未真正跟我們解釋過,到底什么是熱愛。
一個學期課下來,每當大量生僻難懂的口譯練習接踵而來,我們的臉上就長滿了苦棘,得摳著腦門去聽、去翻譯,一串口譯練習的結束如同一場戰爭的告終,筋疲力盡的我們看著菠蘿,她仿佛滿血復活般,吆喝道,“真舒服!”大概這就是熱愛吧,她無須用語言去描繪,只是發自心底的一種情感流露。
2
我和菠蘿開始變得熟悉,是在考學那段時間。我們倆常去學校對面一家辣味十足的川菜館吃飯,點上三兩道熱騰騰的四川菜,邊吃邊聊。時而就著飯菜香,我說著自己遇到的學習難題,經過兩人之間的交流繼而達成一致意見。
她常夸我聰明,我卻在心底暗暗苦笑。復習之初,我最開始介入的復習內容就是翻譯。第一次做完練習,我拿給她看,她明明知道我做得不好,卻還是滿懷笑意地說:“翻譯并無大礙,就是不夠出彩。”我接二連三地把練習題拿給她,她總是以平淡如水的表情敦促著對我的要求。想想自己,我并不是個腦袋靈光的學生,對于她提出的要求就像在我心中架起的一座空中樓閣,望塵莫及。
英語專業的學生都知道,學習英語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提升翻譯能力更不是一蹴而就。半年光景,于我是慘淡無味的蕭索時光,我根本打不開翻譯的大門,只是在門前空手徘徊。半年時光里,我給菠蘿完成了上百篇翻譯,每一次遞交作業,我心里忐忑的小鼓就會一直敲個不停,而我每次非但不會受到批評,菠蘿還會對我大加贊賞。
后來,我特別驕傲,覺得自己的翻譯做得是最好的。由于過度自信導致大腦麻痹,我的翻譯能力像坐云霄飛車般一路倒回原點。一個假期之后,我連最簡單的主謂賓都分不清,更不用談翻譯出精辟的句子。
問題像膿包一樣越脹越大,它無法逃過菠蘿的法眼。她很生氣,眼睛里閃爍的每一束光都透著凝重,火還是被她硬生生給壓了下去。面面相視的分秒,她認真地問我,熱愛與否。我記得,那天自己走前,向她表明了堅定的態度。
菠蘿說過,學習這碗香噴噴的米飯,須用小火慢燉,煮著才香,切勿以急火相逼,要讓這飯在自己嘗試中慢慢找尋到最適合的味道。如果曾經看過我滿目狼藉的翻譯,菠蘿對我一頓怒罵的話,恐怕再精良的大米都等不到煮熟的那一天了。
有一次送菠蘿去車站,我問她,當初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去武漢。那時正值油菜花開放的季節,她望了一眼路邊金燦燦的花海,笑著說:“因為在最美麗的季節,就要努力地讓它迎著陽光綻放。”
3
次年春天,我考學成功。經歷過寒冬的洗禮,我猛地感受到在最美的季節,迎著陽光綻放的欣慰,就連徘徊的空氣里都逗留著一種愉悅。
進入新的學校,沒有了菠蘿的陪伴,人潮間攢動著一張張陌生面孔,我時常想到她,微微閉上雙眼,面對太陽的方向,總能感覺到我被大大的溫暖包裹,仿佛徜徉在最美麗的季節。而在這座城市,菠蘿也變成了我心中如親人般溫暖的人。
再見菠蘿,是今年冬天。我逃了人生第一節課,輾轉換了兩班公交車,穿街走巷,歷時一個半小時,從城市的一頭飄到另一頭,見到了想念的菠蘿。
還是那家川菜館,我和菠蘿點了以往最愛吃的鐵板蝦,這一次不再談論學習。她坐在窗戶旁,陽光能照進來的地方,詢問我如今的感受。我看了一眼窗外直射的陽光,頭轉向太陽的方向,對她說:“謝謝。”
認識菠蘿以來,她一直在不遺余力地想要告訴我們,只要選擇了,就要熱愛。在她和學生的相處模式里,學習是一門融入生活的藝術,它并非尖刀般刺入學生心中的匕首,而是一卷春風,在潛移默化中迎刃心房。
參加同學聚會,有同學問我:“最喜歡的老師是誰?”我不假思索地告訴她,這個人一定是菠蘿。
現在雖身處一座城市,我和菠蘿卻鮮少見面。有時,我在為接踵而來的考試以及各種競賽忙碌著,我知道,菠蘿也一定正穿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以自己的陽光教育繼續治愈著那些空乏的心。
菠蘿,我在這里過得挺好,像過去一樣每天努力學一點,學校雖然有點小,但足夠填補我大大的夢想。如果再讓我做一次選擇,我還愿意和你遇見,和你一起坐在陽光下,探索密密麻麻的英文世界,這一次,我保證不再焦躁,不再偷懶,和你一起努力地把學習這碗飯煮熟。
每當看到你,我就看見了陽光照耀的地方有多美。
(作者系合肥師范學院2016級英語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