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故人相見

郭佳怡

我仿佛看見自己的一雙小手在箏弦上翻舞，如花蝴蝶一般靈巧自如，每一根弦的顫動帶出的音符，每一次揉弦揉出的不同音調，都回響在我的耳畔。

初聞箏音，是在一座老宅。

那時我只有六歲，一蹦一跳地走在青青的石板路上。一陣箏音悠悠地繞過木梁，如同流水水波一般，傳入雙耳，撥動了我的心弦。我迫不及待地順著箏音向古屋的樓上跑去。

小心翼翼地踏上木制的臺階，生怕發出的聲響驚動屋中人，怯生生地向屋內望去，只見一名身穿旗袍的女子正優雅地撥弄著箏弦，陶醉在音樂中，頗有一番“佳人當窗弄白日，弦將手語彈鳴箏”的風韻。我也沉醉在她的箏音中，感受著那箏音如同藍色的波浪一般，沖蕩著我的心。

從那時起，我便迷戀上了這古典而優雅的樂器。

當我的第一架古箏來到家中時，我深情地凝視著它，幻想著自己端正地坐在它面前，自信而優雅地彈出曲調的樣子——《漁舟唱晚》《紫竹調》《彩云追月》……一首首美妙的曲子從我的指尖流出，一如那老宅中旗袍美人所彈的一般。

可惜事與愿違，從我指尖流出的并不是流暢動人的曲調，而是一粒粒突兀的“小石子”。我不禁有些惱懊，心中冒出一股莫名的火。就在這時，那時在老屋中聽到的箏音忽然在我心中響起，悠悠的箏音如同一注清泉，澆滅了我心中的不快，滋潤了我的心田。

五年苦練，無論是獨練時的枯燥，考級前的艱辛，表演時的緊張，都沒能澆滅我對古箏的熱愛。這種愛不似火焰一般熾熱明亮，卻如清泉一般澄澈透明，源源不絕。

“箏，施弦高急，箏箏然也。”于我而言，箏音如同鳥兒清脆的啼鳴，如同水滴擊石的鳴響，如同拂面的春風，如同芬芳的花香。

可是，愈加繁重的作業卻使我漂亮的玳瑁指甲蒙上了灰塵，讓我心愛的古箏待在黑漆漆的角落，被束之高閣。

我曾無數次在夢中遇見那位穿著旗袍的佳人，與她共彈一曲，醒來卻不敢拉開那包裹著箏的布。

思緒被箏音拉回到現實，那初學者的《漁舟唱晚》斷斷續續、晃晃悠悠地傳入我的耳中。我閉上眼，眼前清晰地出現根根箏弦。我仿佛看見自己的一雙小手在箏弦上翻舞，如花蝴蝶一般靈巧自如，每一根弦的顫動帶出的音符，每一次揉弦揉出的不同音調，都回響在我的耳畔。

輕輕地走上了家里的木制樓梯，到了閣樓上，我看見箏就靜靜地站在那里，如當初老屋里的女子。我拉開那裹著箏的布，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一如故人相見。

（作者系浙江嘉善高級中學高三2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