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已隔人山人海

安一朗

一

謝安陽，你還好嗎？

你有沒有像我這樣突然就想起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那些同桌的時光？你有沒有翻看過以前的相冊，對著里面漸漸發黃、褪色的舊照片陷入回憶？

你曾笑話我，是個多愁善感的女生，像林黛玉。我對著你笑，然后蹙眉說：“我倒是希望，可我沒有林黛玉的才情，更沒有疼愛她的寶哥哥，我的世界里，永遠只有讀不完的書。”說完，輕嘆一聲。面對沒完沒了的考試，連偶爾的閑聊也顯得彌足珍貴。

你永遠一副自信、勝券在握的神情，眼中閃著光，就連你額頭零星的“青春痘”也斗志昂揚，你說：“有書讀是好事。”學霸就是學霸，連讀書這么辛苦的事，在你那就只是一場“競技游戲”。

我時常都想不明白，我們同在一間教室，相同的老師、課程，為什么你每次考試都能輕輕松松就獨占鰲頭？而我費盡心思，付出了那么多時間和精力，卻依舊沒有取得自己滿意的分數。

我不能讓你知道，其實，在我心里一直都心有不甘，一直很嫉妒你。

二

我爭分奪秒地學習，恨不能把一分鐘掰成兩半用，但結果卻一直都不盡如人意。我心灰意冷了，心想：“謝安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覺得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料？”但你卻告訴我，你很欣賞我的努力和堅持。聽到你的話后，我認為你就是在諷刺我，于是憤然反擊：“欣賞我什么？笨鳥先飛？還是笨得出奇？”

被我突然嗆聲，你一時啞口無言了，竟無話可說。“被我說中了吧，還說你欣賞我？真夠假的。”你的臉微微泛紅，輕聲說：“別總對我伶牙俐齒的，好嗎？我講不過你。可是，我有那么壞嗎？同桌這么久，你難道一點都不了解我？”

難得看到你尷尬的模樣，于是我笑了起來，說：“我是想了解你，可我們之間距離隔得太遠，了解不來。你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是學霸，我呢？”

“你不了解我，但我了解你，你的努力我很欣賞，但你的方法我不敢恭維。你知道什么叫‘死讀書嗎？你雖然很努力，但方法不對，成績自然上不去。”你猶豫片刻，瞟我一眼后，還是如實說了。

你居然罵我“死讀書”？我瞪著你，眼淚沒控制住，突然就洶涌而出。你慌了，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收回我的話。”

可是倒出去的水能收回來嗎？你的話已經像一根刺落在了我心里。

三

我們開始冷戰。我知道，你有幾次都已經主動開口了，但我心里還是在賭氣，于是故意轉身，背對你。你向來是心高氣傲的男生，見我這樣，也就不再理我。

看你和其他同學談笑風生時，我心里來氣，對你怒目而視。只是夜深人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我才漸漸想明白，你的話是對的，你在好意提醒我，但我卻一意孤行地歪曲了你的意思，覺得你是瞧不起我，笑話我。

我想只要你再主動先跟我說話，我就跟你冰釋前嫌。后來，你在自習課上傳給我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努力的同時，再加上對的方法，你才可以事半功倍。

看完紙條，我激動地拍了下你，想說感謝的，但你扭頭朝我眨眨眼，然后就繼續埋頭寫作業了。我悄悄靠到你耳畔，低聲說：“謝謝你！”“收到！”你回應我。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好美。原來敞開心扉，坦然接受別人的建議是件這么快樂的事。

謝安陽，你知道嗎？是你點醒了我。雖然努力很重要，但方法卻是更為重要的。畢竟相同的時間里，好的方法可以讓我掌握更多的知識點，而且記得更牢。

四

謝安陽，如果沒有遇見你，沒有你點醒我，我可能還會一直沉迷在毫無效率的努力中。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是你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我重新調整了學習方法，我覺得日子突然就輕松起來，心情也舒暢了許多，似乎做什么事都充滿干勁，再不會喋喋不休地抱怨老師，不會一聽到考試就莫名緊張。

成績的穩步上升讓我找回了曾經的自信。我感謝你時，你笑著說：“你不恨我就行。”我怎么會恨你呢？我那次生氣是“鬼迷心竅”了，謝謝你的寬容大度！在我誤解你時，依舊對我伸出援手，把我拉出了迷惘的誤區。

討論畢業后的去向時，我說，我最大的目標就是考進市一中。其實在以前，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目標，但在你指點迷津后，我的成績進步很快，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你一定可以的，我看好你。”你笑著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被保送，只是怎么都沒想到，你竟然是被保送到省一中。全市只有五個保送名額，你占了一席之地，真心為你感到高興。只是我也知道，那之后，我們之間山高路遠，已隔著人山人海，想再見面已經沒那么容易了。

五

保送考結束后，你就先行離開學校了，再也不用來上課。聽其他同學說，你已經離開，準備開始上銜接班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夠看見你出現。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畢竟我們同桌一場，你卻連離開都沒有跟我道別。

帶著對你的想念，我嚴格執行你教我的學習方法，我每天過得很忙碌，也很孤單。你的位置空出來了，上面堆滿了我的資料。只是偶爾想找人叨念兩句時，才想起，你可能正在新的校園里孜孜不倦地學習。

感覺時間過得好快，我們隔著人山人海，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我考上了市一中，開始了新的努力了。你呢？你一定也很努力吧？我知道你那里高手林立，競爭一定更激烈。只是不知道，你是否還保持著最初的自信滿滿？希望你是。

謝安陽，你知道嗎？我很想念你，很想再見你一面，很想對你說：“謝安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