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古渡口

林元成 林騰巍

坐落在北溪中上游的歷史文化名村新圩村，過去一直是龍巖、安溪、華安等地區往來廈門、漳州的重要碼頭，上下游的物品在這里中轉，挑夫進進出出，商船來來往往，碼頭物流熱鬧非凡，因此新圩村也有北溪“小香港”的美稱。這里距廈門一百多公里，南下向外運送的有龍巖、南平、三明的陶碗、土紙、煙葉、茶、竹木、柴炭等土特產，經此北上的是廈門、漳州等地的絲綢、棉紗、食鹽、布匹等商品。有史料記載，早在明清時期，距離這里約三十公里的高安鎮“東溪窯”，它燒制的精美瓷器就是通過新圩古渡口運往漳州龍海月港，再經由月港出口世界各地。

眼前這條街道兩邊的騎樓完全不同于普通本地房屋，更像廈門、漳州的商業老街，頻繁的往來貿易，同時也帶來了閩南沿海“洋風味”的建筑審美。華安本地的傳統民居，大多是“五鳳樓”，也就是當地人說的 “大五間”，相對內向，兩進三開的房子，中間有個天井，窗戶開得非常小，為了防賊防盜，但是新圩村這條通往渡口的古街所有騎樓商業建筑，窗戶開得非常大，甚至整面墻就像我們現在店面一樣全部開著門和窗戶做生意，建房子用的這些磚并不是本地產，而是從廈門漳州運過來的，非常精致的磚，砌筑成歐洲建筑樣式。

再往前走這就是古街的盡頭，眼前就是新圩古渡口，仰頭看這株巨大榕樹，它的樹冠就像巨大候船大廳的屋頂，為旅人遮陽，它的樹干需要四人環抱，它見證了遠走游子的鄉愁、也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戀人，這里走出很多歷史名人：老一輩革命家項南、著名電影導演湯曉丹都是從這里走向他們生命和事業的輝煌。

看似平靜的老街和碧波平緩的江水，其實還發生過激烈的槍戰。新中國剛成立時，華安雖然已經解放，但國民黨余部上山為匪，落草為寇，以國民黨“國代”黃雨定為匪首，聚集了一大幫人，那時大家稱他們為“黃派”，說到他們都談虎色變。有一場戰斗就發生在新圩渡口，可謂是十面埋伏，正義與邪惡的對決。1949年臘月，新中國的華安首任縣長平浪參加完龍溪地委會議后與部隊幾位同志乘坐裝有槍支彈藥物資的五帆船回華安。次日上午十點船行至天宮“大瀨”，平浪為盡快趕至新圩，及時掌握縣政府近況，下船步行前往新圩，當時身邊僅有幾名戰士隨行。下午一點左右到達新圩渡口，正當平浪等幾人剛坐下休息時，土匪黃雨定糾集二百多名土匪，兵分五路，突然包圍了新圩渡口。縣長平浪沉著指揮應戰，身邊僅有六人，情急之下，他部署這六人分別防守窗戶、大門、后門。黃雨定下了死命令要打死縣長，蝦兵蟹將各個方向包圍，子彈不斷打在小樓的門窗土墻上，但是里面的人就是死死的守著各自的據點，戰斗打了兩個多小時，黃雨定氣急敗壞，鞭子抽手下，“給我上，上”?？煞吮鴤兾肺房s縮的就是不敢前進。黃雨定見久攻不下，從賣煤油的店里提來幾桶煤油，潑向小樓?；饎蓍_始蔓延，越燒越急，情況危急，已經迫在眉睫，平浪果斷下令突圍，組織部署好突圍路線、先后次序和集合地點。說時遲那時快，正好運送軍需物資的五帆船抵達渡口，部隊弄清敵情，馬上投入戰斗，前鋒戰士提起機槍，一路飛奔，靠近敵人，趴下身子、瞄準、扣動扳機，一排子彈伴隨著槍聲飛了出去，土匪應聲倒地，匪首黃雨定以為大部隊援兵趕來，大吼“撤”，一路上罵罵咧咧個不停。沿路逃跑的土匪，槍桿一扔沒命地狂奔。如今，這里的老人們對那段戰事如數家珍，講著當年解放軍戰士的英勇，笑著土匪逃跑時的狼狽。

古人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遠道而來，我們上游船看一看北溪風光。說到北溪不得不說我們眼前新圩鯉魚灘，北溪在這里分流環繞，中間淤積成灘，因形狀酷似逆江而上的鯉魚，所以稱它“鯉魚灘”。大家看，那邊有另一小島，正好對著“鯉魚嘴”，鄉人稱之為“鯉魚吐珠”，島上過去是水上人家造船和修補船只的地方，現在樹木茂盛，秋冬季節白鷺南飛，棲息在島上，有時在水邊覓食的白鷺們忽然間騰空而起，不禁讓人想起王勃的《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場面相當壯觀。

鯉魚灘將近四百畝大小，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石子，而且很大一部分還是精美的九龍璧石。相傳幾百年前，一位叫“百萬”的財主經營著北溪貨運，富甲一方，相中了鯉魚灘這塊風水寶地，于是帶著家眷親族浩浩蕩蕩在這里建家立業，興建了一座叫“榮昌樓”的土樓和縱橫的街道，后來島上人丁興旺，雞犬相聞，碼頭貨運往來不斷，夜間那更是燈火通明。天上有位神仙為了考驗這位富人品質，化身為乞丐，向這位富人乞討一百次。當時進出鯉魚灘只有島東面一處叫“石門瀨”的地方，兩塊巨石相對，中間橫跨著一條大樹根窄窄的“跳板”，進出鯉魚灘只能一人順序通過這“橋”。這位神仙變身的乞丐每天從這條“跳板”經過向財主乞討，故意裝作瘋瘋癲癲，擋著往來的島民。島民不斷向財主反映此情形，難以忍受。財主忍著煩惱給這位“乞丐”飯食，財主給了第九十九次飯食后，決定不再施舍。于是讓人鋸斷“跳板”中間一段，不讓乞丐再上島了。神仙對著財主笑了笑，認定這個人沒有器量。于是當晚發了一場大水，周邊的船只不敢渡江救援，最后河水把島上村莊的所有帶走，這位叫“百萬”的財主也死在這場洪水中，灘上現在僅剩下當時房屋和街道的基礎，財主的三個兒子當天晚上正好去了黃棗看戲，躲過了這場災難，但后來再也沒能恢復往日父親的輝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