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前關燈

饒曉陽

去年在日本京都，我有幸觀摩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日本料理餐會。

餐會地點在京都山谷的一個料理餐廳，四周是青山綠水，無盡清幽。

已近傍晚，燈陸續亮了起來，料理、清酒、烤爐被一一端了上來。還未等我細看，身著和服、年近五十歲的侍者輕輕地鞠了一個躬，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然后關了燈，讓我們站到餐廳外的露臺上。

一開始，我完全不理解她的用意，只是專注地去感受山谷里吹來的風，風里夾雜著樟木的香味。眼睛在適應的過程中，聽覺卻被喚醒了。

身邊的人都沒有出聲。慢慢地，我聽到了平時聽不到的聲音：山谷里的鳥叫聲、風吹過樹葉輕微的摩擦聲、清泉滑過石頭沉緩的水流聲、自己的呼吸聲。整個人像被清空了一樣，平日在都市里染上的浮躁心性、思慮都停頓了——難怪古語里說花開花落都是有聲響的，靜下心來才能聽得到。

三分鐘后，燈重新亮了起來，侍者引我們回到了桌前。聽覺被喚醒了，味覺還用說嗎？

日本料理重視感觀。生魚片用日式白瓷碗裝著，當地的山葵放在碗邊。旁邊配有小石磨，可以自己磨調料，蘸著吃，原汁原味。小酒精爐上的托盤里正烤著紋理清晰、色澤鮮紅的大蝦，香味散發出來。侍者在一旁細心地告訴我們，蝦在什么時候吃味道才最鮮美。在這里，配料是多余的，原汁原味的蔬菜湯就是最好的。

山谷里的風輕輕地吹過，我感覺自己置身于一個天然氧吧。蛙、魚、手工湯豆腐，一樣樣嘗過，我發現，素豆腐居然可以吃出豆子的甜味和香味。被味精等各種調料慣壞的舌頭第一次享受到食物本身的味道，真是酣暢淋漓！

（丁 強摘自《意林·原創版》2017年第10期，〔日〕齋藤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