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場生死歷險一名戰士的心靈蛻變

○ 文 圖 程雪力 譚金鵬

火場生死歷險一名戰士的心靈蛻變

○ 文 圖 程雪力 譚金鵬

張凱是武警涼山州森林支隊西昌大隊的一名班長，如今他即將在這里服役滿14年。這些年里，他多次參加滅火作戰、搶險救援等任務。

10多年前，還是上等兵的張凱，對部隊生活充滿厭倦與彷徨，執著地想要離開這個“只有水槍的部隊”，用雙手去開辟自己的一番“大事業”。

“如果不是那場火，現在我說不定是個大老板。”談起往事，張凱笑著說。

那是2005年，涼山州木里縣三場特大森林火災之一的東孜火場，遮天蔽日的大火一直燃燒，到了第二天仍然沒有得到有效的控制。聯指命令擔任攻堅任務的武警涼山州森林支隊組成滅火突擊隊負責阻截火頭，當時張凱便是其中之一。

凌晨3點30分，剛剛休息了不到三個小時的張凱和突擊隊、向導一行21人，整理好裝備，沿著之前伐木工人留下的小道向火場的火頭方向前進，雖然身體異常疲憊，但他們卻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在原始林區前行，不僅要注意腳下的溝壑，也要提防被山火驚擾的野獸。

在四個小時，二十公里的行程中，張凱他們沒敢停下一步，但即便如此，由于滾石和陡坡的阻礙，抵達火線的時間也比計劃中晚了30分鐘。

抵達火線后，連續奮戰三個多小時，突擊隊員們攜帶的水打光了，水壺里的水也倒光了，就連機具的油料也見底了。但值得驕傲的是，張凱他們所負責的這條火線，一直沒能越過山梁。

中午12點30分，剛剛從火線撤下來準備短暫休整的張凱猛然發現，北線的火頭正在風力作用下，翻滾著向他們襲來。

“跑！”張凱來不及考慮太多，那時候的他雖然沒有太多的火場經驗，但他知道，如果火一旦圍上來，他們這一群人，必將陷入真正的生死考驗。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一群人扛起手中的機具轉身便向南邊的雪山奔去，剛到半山腰的時候，之前身處的地方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劫后余生的張凱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塞進嘴里，還沒來得及感受一把死里逃生的滋味，一陣寒風便將他吹得瑟瑟發抖。殊不知，更大的生死考驗，還在后面。

受火勢的影響，突擊隊在雪山上呆了三個小時。火場的高溫和雪山上的氣候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再加上高海拔的沖擊，突擊隊很多成員神智都已經模糊了起來。

下午4點，看著逐漸減弱的火勢，大家一致決定不能再等下去，必須向山下撤，一旦天黑，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他們很可能被凍死在這里。

降溫

向導說，必須得找到來時的小路，不然很可能會因為迷路，被困在這茫茫大山之中。

可來時的山坡已經變成一片火海，GPS也早已經斷了信號，只能憑著感覺判定大概的方位。在高溫下融化的積雪讓本就沒路的山坡變得更為泥濘，突擊隊員深一腳淺一腳穿梭在原始林區里，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腿上劃了多少道口子，終于在幾次改變方向后，一行人又回到了來時的路上。顧不上饑餓和疲憊，大家幾乎是小跑著，沿著原路，向宿營地前進。

而才走出去不到三百米的距離，在隊伍最前方的張凱便發現不遠處的火線已經從右側燒到了小路上，此時，后面滾滾的濃煙也隨著風慢慢向他們吹來。

“煙太大了，完全看不清前面的情況，只能感受到溫度越來越高，呼吸越來越難受，連身邊的戰友都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影子。”張凱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一兩分鐘的時間，我們的四周被濃煙籠罩，煙霧里的太陽就像一個燒紅的鐵餅，斜斜的掛在天空中，山里的微風每吹一次，肆虐的白煙就更密了。

當時的兩個向導將攜帶的水壺和給養扔在地上，用藏語交流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大家都以為他們在商量當下的對策，可沒想到，兩人卻直接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氣氛瞬間陷入低谷，為了躲避煙霧，所有人都將頭埋到最低，但即便如此，還是隱隱能聽見隊伍里傳來啜泣的聲音。張凱也害怕，在短短一分鐘的時間里，腦子里閃過無數的畫面，有家里的父母，兒時的玩伴，如今的戰友……

煙霧越來越大，間隔幾米的距離便已經完全看不到戰友，兩位向導還在嚶嚶地哭著，不時用藏語向上天禱告，但是大家都知道，現在的環境下，想要生存，只能靠自己。

疲憊的官兵休息時也“全副武裝”

就在煙霧濃到在幾乎看不清頭頂的太陽的時候，風向卻突然變了。

右邊突然刮起很大一股南風，本來往東走的煙一下子變了方向，慢慢地看清了現在的情況。當時的老班長孔亮立刻站了起來，張凱在整個隊伍的最后面，沒能聽清楚他前面說了什么，但卻牢牢記住了最后擲地有聲的五個字：“活著走出去！”

濃煙被吹散一部分以后，張凱也清楚地看見，右側火線有一部分并不太寬，而在火線后面，就是一片開闊的火燒跡地，只要跑進那里，就有了生的希望。

“當時我也不知道有人扔了滅火彈，只聽到砰砰兩聲，前面的人就拉著我飛快地沖了過去。十多米的距離，就好像過了十年。”張凱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兩邊全都是火，烤得臉上生疼，眉毛一下子全沒了，當時腦子就一個念頭，一定要跑出去。

當張凱回到宿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如果不是突然吹來的南風，可能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大山中。回頭想想，我們在用血肉之軀拯救大自然的時候，大自然又何嘗不是在用雙手拯救人類？滅火對于我們來說，僅僅是生活、工作的一部分，而對于這片森林，卻是一種生存。”想到這里，張凱鄭重地寫下了留隊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