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笑了

王以培

從前有一位母親，丈夫早年離世，就靠她獨自一人，養育一群孩子。

每天清晨，孩子們睜開眼睛，就看見母親生火做飯的背影；在睡夢中，常聽見母親“吱吱”紡棉花的聲音。母親是個裁縫，自己紡棉，自己做衣服。她做的衣服，樣式和顏色都取自她的內心，要多美有多美。

可這些好衣服都是為別人做的，被別人穿走了；而她自己孩子的身上，常掛著補丁。這件事除了母親知道，衣服也都看在眼里——常常到了夜晚，孩子們都睡了，母親還在燈下縫補漿洗：這時，壁櫥里的衣服就會飄起來，像樹林一樣在風中低語，說：“媽媽，該休息了，別累壞了身體。”母親笑了，感覺每一件衣服，也都是自己的孩子，心有靈犀，而她手中針線，卻一直不停。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孩子們長大了，母親衰老了，還在為兒孫日夜忙碌。

卻說這一天，是母親的生日，連她自己都忘了，孩子們也不在身邊。母親感覺有些累，就喘了口氣，站到窗前。這時，天已經黑了，夜空繁星點點，好像生日蠟燭，點亮無數艱難歲月。

星空下，一支五彩繽紛的隊伍，手持松明火把，從四面八方走來；他們載歌載舞，將母親圍在中間，齊聲誦唱道：“母親生日快樂！”

母親笑了，她認出這是自己一生所做的那么多漂亮衣服。

（選自《布谷鳥》，作家出版社2015年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