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珺
一
關于劉少奇發表《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演講一事,《劉少奇傳》中有兩處記載。
第一處記載是:“會(指1938年12月20日召開的豫西特委擴大會議)后,豫西省委又在兵站舉辦兩期有七八十人參加的黨員干部訓練班,劉少奇為訓練班講了《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和《中共黨史》。這是他第一次系統地講共產黨員的修養問題。”另一處記載是:“(1939年)七月八日,劉少奇在延安藍家坪馬列學院窯洞外的廣場上(當時該院還沒有禮堂),講了黨員思想意識的修養。他根據自己多年對黨內生活的觀察,詳細闡述了共產黨員修養的內容和方法,第一次提出加強共產黨員思想修養的必要性和意義,把加強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思想建設同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優秀部分結合起來,使馬克思主義政黨建設理論中國化。”書中第324頁還插用了劉少奇的一件手稿,圖片的說明是:劉少奇起草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手稿。
《劉少奇傳》中第一處記載向讀者傳達了這樣一個信息:劉少奇第一次公開發表《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是在豫西特委擴大會議之后舉辦的黨員干部訓練班上。既然如此,傳記中另一處記載為什么又說劉少奇是于1939年7月8日在延安“第一次提出加強共產黨員思想修養的必要性和意義”呢?筆者以為,這是傳記將劉少奇兩次重要的演講——《共產黨員的修養》和《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等同起來的緣故。
二
《劉少奇年譜》中記載:“(1939年)1月初,在中共豫西特委(此處應表述為中共豫西省委。豫西特委擴大會議后,豫西特委改為豫西省委,各中心縣委改為地委)舉辦的黨員訓練班上作關于共產黨員修養問題和中共黨史的報告。報告分析了中國共產黨產生的國內與國際條件,回顧了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的發展歷史,提出共產黨員修養的基本條件:(一)黨員最基本的責任——是實現共產主義,把世界改造成為共產主義世界,解放全人類。他是國際主義者。(二)黨員要了解這種責任,確定這種理論,就要研究馬列主義,掌握馬列主義,具有科學的世界觀。(三)要掌握今天中國在世界共產主義運動中的歷史任務。根據今天中國政治、經濟、思想、習慣的特別情況來決定自己的工作方式。他是革命民族主義者。(四)遵守紀律與平等民主的工作精神。(五)艱苦奮斗與虛心學習的作風。”
這是從現有公開史料中能查到的關于劉少奇發表共產黨員修養問題的最早權威記錄。這段記錄,與《劉少奇傳》第一處記載相吻合。即:劉少奇第一次發表共產黨員修養問題的演講是在1939年1月初。這一點,根據段君毅、胡立教等六位同志的回憶文章也可證實:1938年12月,劉少奇同志離延安去中原局時,途經河南,曾指示豫西特委和河南各地的領導同志,要加強對黨員的教育,要開辦黨員訓練班,并在豫西省委舉辦的第一期黨訓班上,親自講了《共產黨員的修養》。從《劉少奇年譜》和相關當事人的回憶中可以看出:劉少奇在黨訓班上的演講題目是《共產黨員的修養》,而不是《論共產黨員的修養》。這個結論,亦有文獻佐證。
1987年第5期的《文獻和研究》全文刊載了劉少奇在豫西省委舉辦的訓練班上的演講提綱,并附了手稿圖片。據考證,這是有關黨員修養問題的最早版本。這張圖片和《劉少奇傳》中插用的手稿圖片內容一樣,但圖片說明有很大區別。《文獻和研究》為該手稿做的題注是:劉少奇1938年《共產黨員的修養》(提綱)手跡一頁。而《劉少奇傳》中的題注前文我們已經提到,是:劉少奇起草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手稿。
那么,《共產黨員的修養》和《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是不是同一份演講稿呢?
《文獻和研究》刊載的《共產黨員的修養》演講提綱只有四個部分:一、修養的基本條件(包含五個部分,和《劉少奇年譜》中敘述的內容一樣);二、共產主義事業是空前偉大空前艱苦的事業;三、同志中對共產主義事業之偉大與困難的認識;四、總結。總字數不足兩千。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該文是劉少奇根據在延安馬列學院的演說詞整理發表的。1939年11月7日由延安新華書店首次出版,后經1949年、1962年作者兩次修改后再版。我們這里僅以最早版本為例)只有兩大部分:緒論和黨員思想意識的修養。其中,“緒論”部分論述四個問題:一、共產黨員為什么要有修養;二、做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最好的學生;三、修養的各方面及修養的方法;四、學習馬列主義理論與黨員思想意識修養的關系。“黨員思想意識的修養”部分是文章論述的重點,共分六個部分:一、要了解共產主義事業是人類史上空前偉大而艱難的事業;二、黨員個人利益無條件的服從黨的利益;三、黨內各種錯誤思想意識之舉例;四、黨內各種錯誤思想意識的來源;五、對待黨內各種錯誤思想意識的態度及黨內斗爭;六、在政治上展開我們的思想。總字數接近5萬。
無論是從結構上,還是從內容上分析,《共產黨員的修養》都要比《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單薄許多。能當得起一個“論”字的,應該是劉少奇在馬列學院所做的演講,而不是在黨訓班上所做的演講。
劉少奇生平思想研究專家張飛虹曾接觸過一些與劉少奇和他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一書走過風雨歷程的當事者。她曾撰文指出:在給馬列學院學員們演講之前,“由于針對的問題和聽課的人數都與前兩次有很大不同”,劉少奇“專門找了一些學員談話,以求有的放矢”。從這段記載來看,劉少奇在做《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之前,進行了有針對性的系統調研。而現有史料卻無法證明劉少奇在做《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之前也做過此類調研。由于這個原因,才使得后次演講的反響程度遠遠高于在黨訓班上的演講。從某種程度上說,應該把《共產黨員的修養》看作劉少奇后來在延安馬列學院系統做《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演講的一個準備。
三
綜上所述,劉少奇在豫西省委舉辦的訓練班上所做的是《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在延安馬列學院做的才是《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劉少奇傳》中“會后,豫西省委又在兵站舉辦兩期有七八十人參加的黨員干部訓練班,劉少奇為訓練班講了《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和《中共黨史》”的表述不準確,應該將《論共產黨員的修養》改為《共產黨員的修養》。書中插用的文稿也不是劉少奇起草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手稿,題注應表述為:劉少奇起草的《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提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