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口占或吟詠[組詩]

武靖東

白馬

馬在下灣村的河灘上

低頭嗅聞

草的信息，它的

雪白驚動了

我內心的白雪。或者說

我的無言突出了它的無語。

騎上它，給它套上馬鞍，讓它去

鬧市表演，把它訓練成軍馬，

都是惡念。陽光照過來了，

樹影纏住了它的四蹄，

但不能阻止它的動作。

魅影讓我窒息啊，去年為它

寫下的幾行詩已經灰暗，

白馬也白得近乎虛無。

還是讓它帶我走出冬天吧，

獨飲白酒，總使我更加孤獨，

它在領我走出暈眩。

白紙消失在白天的白熾燈下，

白色的馬尾出現在墨汁的

靜默中。我和白馬

越離越遠，我們之間

有些五色的空白。

你可以填些人名、地名，最好是

花花草草的名字。也可以

什么都不干。

初春，河邊

太陽跟著我到了橫現河邊，我洗我的

手，它洗它的腳丫子。

它走了很遠的路，我也是。

但它干了的事

要比我多得多。我

只是扶起了被小娃兒踩倒的

幾株麥苗，安埋了幾根喜鵲和烏鴉的骸骨。

正月十一

你得承認

神像會給你神啟。那么多的人

在大年三十涌入靈巖寺

用頭炷香索取擺脫麻煩的

法門。這沒有什么

不好。那一年我因離婚官司幾近崩潰，

是開偉志服裝店的校友老楊

用紅酒讓我再度燃起

嘉陵廣場上空煙花一樣的激情，

我曾經在完成了巡邏任務

十二點之后興沖沖地

趕到了嘉陵江邊的山寺。

是啊，今天是大年初十一，

請大家一二一地原地踏步，

向這些善如高山或清流的

圣者、佛陀、神靈，向咱們這幫

常有點小情緒小脾氣

但不干缺德事兒的

好人——致禮。

沉醉

有個衣服寬大的家伙，

獨自竄入房后的松林中

獨飲。幾只麻雀飛來勸他

要像雪一樣靜下來，他不肯。

這個倔強的男人，常常

自己和自己論辯。而雪也不是

無能的雪，它越來越密，

將他趕回

不停地冒著溶解垂冰的炊煙的

茅舍。他一到家

就爬上又大又宦的木床

呼呼大睡。

春色迅速地瓦解了四野的荒涼

菜花一開，我就徑直闖入

金家河的地頭田間，痛飲那飽含蜜汁的

氧氣。聞到花香，我的自制力就變差，我

竟然被搞得大醉，西歪東倒，在一朵

菜花里入睡。哦，春天的核心就在一朵

花里。

三月，路上我們都能碰到各種各樣的，

來自天上或地底的，不需要

虛構的花、草或樹苗。你們這些蜜蜂，

到處亂竄，一會兒淺吟低唱一會兒鬧鬧

嚷嚷，忽而懸停忽而穿飛，又舔又吸，

把我吵醒。你們悠著點吧，小心我

把你們撞翻了、取代了。永遠不和你們

爭，天地之間，我自己有半畝福地。

這么好的春天，暫且沒必要悲憫什么

戰爭呀體制呀造成的苦難了，我愿意

像個傻子，曬著太陽傻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