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秩序：基于規則解決中美經貿摩擦

陶立峰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9月24日發布《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旨在澄清中美經貿關系事實，闡明中國對中美經貿摩擦的政策立場，推動問題合理解決。白皮書全文約3.6萬字，除前言外，共包括六個部分，分別是中美經貿合作互利共贏、中美經貿關系的事實、美國政府的貿易保護主義行為、美國政府的貿易霸凌主義行為、美國政府不當做法對世界經濟發展的危害、中國的立場。

白皮書指出，中美經貿關系事關兩國人民福祉，也關乎世界和平、繁榮、穩定。對中美兩國來說，合作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共贏才能通向更好的未來。中國的立場是明確的、一貫的、堅定的。白皮書共闡述了中國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八大立場。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每個人行為處事如果不遵守一定的規則制度，社會將陷入混亂。同樣地，不同的國家有各自社會制度和國家利益。如果各國都只顧本國利益各行其是，國際社會沒有共同遵行的規則，世界將處于失序狀態。

當前，中美經貿摩擦不斷升級，美國挑起的貿易爭端指向中國等貿易伙伴，波及的產業范圍不斷擴大。全面了解中美經貿摩擦，理性分析雙方立場差異，是推動中美貿易關系重返正軌，基于規則妥善解決中美貿易爭端的前提。

作為中國政府發布的官方文件，《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不僅表明了中國政府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立場，而且為在國際規則的框架下解決經貿摩擦提供了法律層面的論證。

一、未經世界貿易組織授權，美國政府貿易措施不合法

美國政府以產業損害和保護知識產權為由，單方根據其國內法挑起國際貿易摩擦，以“232條款”“201條款”和“301條款”名義發起一系列調查。未經世界貿易組織授權，美國非法使用懲罰性高關稅對待世界貿易組織成員。

以“301調查”為例，2017年8月，美國政府依據其本國《1974年貿易法》對中國發起“301調查”。2018年7月和8月，美國政府分兩批對從中國進口的500億美元商品加征25%關稅；2018年9月，對從中國進口的2000億美元產品征收10%關稅。美國政府1994年曾做出“行政行動聲明”，表示要按照符合世界貿易組織規則的方式來執行“301條款”，即美國只有在獲得世界貿易組織爭端解決機制授權后才能實施“301條款”所規定的制裁措施。但是，美國在本次中美經貿摩擦中未經世界貿易組織授權，對中國產品大規模加征關稅，明顯違背承諾，不符合世界貿易組織要求。

二、中美經貿摩擦解決之道，應靠公力而非自力救濟

面對美國無視國際規則采取的單邊貿易保護主義措施，中國雖然宣布將對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實施同步反制，但更重要的是向世界貿易組織起訴美國“232調查”“201調查”和“301調查”以解決爭議，保持理性克制地尋求國際法治框架下的公力救濟。

隨著國家之間經貿往來頻繁，存在分歧和紛爭在所難免。如果各國都無視共同參與的國際組織的約束任性而為，那么現有基于規則和信用的國際治理體系將無法存續，世界文明將倒退到兵戎相見、武力解決的野蠻時代。

正如這次發布的《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所強調，各國無論大小強弱，均應相互尊重、平等對話，以契約精神共同維護國際規則。這不僅是戰后國際社會的共識，而且被明確載入聯合國憲章等國際法律文件。條約必須遵守，是每個國家應當遵守的國際法基本原則。作為主權國家，一國有權選擇締結國際條約，讓渡部分主權。如果該國對國際條約的內容不再認可，也有權選擇退出條約，但前提是按照條約規定的條件履行相應退出程序。近年來，美國接連退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權理事會等多個國際組織，退出了上屆美國政府達成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和巴黎氣候協定，以表達對這些組織或協定的不認可。但是，美國當前仍然是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因此仍有義務遵守世界貿易組織規定。在與世界貿易組織其他成員發生爭議時，美國有義務在世界貿易組織框架內基于規則解決。

三、維護正常國際經貿秩序，應發揮世界貿易組織作用

回顧歷史，不難發現，當國家之間出現紛爭時，爭端的解決從國家之間的戰爭，到通過會議確立相對均衡的格局，直至形成國際組織為國家行為確立規范，為國家之間的爭端形成解決的渠道。人類走向文明社會的進程，要求通過和平、有序的方式澄清國際義務和權利的內容，根據共同認可的規則來解決爭議。

以世界貿易組織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是國際貿易的基石，是全球貿易健康有序發展的支柱。世界貿易組織一直以來被視為是以國際法規則為導向的世界貿易體制。世界貿易組織成員發生貿易爭端時，世界貿易組織禁止任何成員未經世界貿易組織爭端解決程序實施貿易報復。美國和中國都是世界貿易組織成員，應接受世界貿易組織的強制管轄權，尊重并執行世界貿易組織爭端解決機制所做出的裁決。

本次美國挑起的經貿摩擦，從最大的經貿伙伴中國開始，蔓延到全球多個經濟體。二戰前全球經濟危機加速戰爭爆發的歷史教訓尚未遠去，如果不能依靠世界貿易組織這一具有“經濟聯合國”之稱的國際組織的力量，按照世界貿易組織160余個成員共同確定的規則理性解決，國際經貿將面臨退回無序和引發戰爭可能的危險。

必須承認的是，世界貿易組織規則及其爭端解決機制并不是萬能的或完美的。近年來，世界貿易組織機制運轉日漸停滯，世界貿易組織成員正在積極尋求改進方案。如歐盟提出世界貿易組織改革初步建議，包括更新現行國際貿易規則，加強世界貿易組織的監督作用，擺脫世界貿易組織爭端機制面臨的僵局。美國只提出對世界貿易組織爭端解決機制不滿的理由，如認為上訴機構法官任期屆滿后不應繼續參與案件審理，不希望世界貿易組織裁決具有先例價值，希望世界貿易組織嚴格遵守90天發布報告的原則，認為上訴機構法官對世界貿易組織規則解釋超過條約預見范圍。但是并沒有提出具體解決方案。

而中國在白皮書中十分明確地表示：中國堅定維護并推動改革完善多邊貿易體制。中國堅定遵守和維護世界貿易組織規則，支持開放、透明、包容、非歧視的多邊貿易體制；支持對世界貿易組織進行必要改革，堅決反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

在探討推進世界貿易組織改革過程中，中國政府認為應當堅持三個原則：一是世界貿易組織的核心價值和基本原則不能丟，二是發展中國家的正當合法權益不能丟，三是協商一致的精神不能丟。

“金無足赤”，世界貿易組織雖然是最有影響力的國際經濟組織，但是同樣存在更一步改進的需要和可能。以條約為基礎的世界貿易組織建立后的改進或完善，必須按照法定程序進行，在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協商達成共識后，通過修改條約實現這一目的。在這一過程中，世界貿易組織成員有權批評建議、提供方案，但是沒有權利無視或不遵守世界貿易組織的規定。

畢竟，國際經貿問題不是某一個國家的問題，也無法單憑某一個國家的力量能夠解決。只有各國共同努力和善意合作，才能和平持久地發展經濟。

編輯 王秋蓉 qiurong.wang@wtoguide.net

作者為上海高校智庫國際經貿治理與中國改革開放聯合研究中心研究員，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法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