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巴
此時,我最后悔的事情莫過于當年紋身時,胸口刻下的竟然不是“反清復明”“五講四美”之類的字,哪怕是“發配滄州”也可以啊!
隨著耳邊傳來的“嗞嗞”聲,我胸口的表皮上流動著鉆心的痛。我咬著牙緊閉著雙眼,裸露著上半身,仰躺在褐色的醫用床上。感覺到從發絲間滲出的汗珠子流過鬢角,淌入耳廓里。我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身下的床沿,手心里浸滿了汗水。我想現在我的面目都擰成一團皺紙了吧?
俯身在我胸口上方的大夫,有張國字臉,留著寸頭,淺藍色醫用口罩上方戴著黑色方框眼鏡,鬢角似乎灰白。
“大夫,不是說洗紋身不痛嗎?”我將眼睛睜成一條縫對著大夫有氣無力地說,顯然我弱弱的聲音有些嘶啞和微顫,像是影視劇里臨死前忍著劇痛交代遺囑的喃喃低語。
“洗紋身嘛要刺破皮膚,粉碎植入皮層的色素,是會有些疼痛感的小伙子!忍忍啊!要不想象一些美好的東西來分散注意力!”
于是我閉上雙眼開始想“一些美好的東西”,我的眼前浮現出我美麗的未婚妻卓瑪:瓜子臉,長睫毛大眼睛,笑起來有一對酒窩,身材纖細高挑。一想起她,我忍痛的決心和毅力便強大了很多。我咬了咬牙,感覺到自己腮幫子上的肌肉在蠕動。如果我放棄洗紋身,我能想象得出入洞房那夜未婚妻看到胸口這個紋身時的表情,她一定先會用她纖細的食指輕輕摳著我的紋身刨根問底。當我坦白交代后,她就會放下摟住我的雙手,翻過身,將頭埋進被窩,淚水流得像燃燒殆盡的花燭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