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霸王

孫文勝

月灑清輝，流水泠泠。干枯的葦叢里，散發著陳年的血腥味兒。走在江岸坑洼的泥地上，我被銹蝕的兵器絆了下腳。

破城戟，天罡劍？

那都是你的。身后的青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位素衣素裙的女子。

我的？

你曾是武功蓋世，氣吞山河的霸王。

女子話音未落，我的眼前就閃過數不清的幻影：子嬰、劉邦、韓信、鐘離昧……朦朧中，我還看到十里連營，刀劍喑啞，橫尸遍野，只剩下孤零零一座帥帳。一位皓首白發的老者捶胸頓足，仰面大哭，豎子不聽吾言，終有今日！

我力能扛鼎，戰無不勝，怎會有如此下場？

夜雀“呀”地射出老樹，滿天的星子抖索了一下。

哦，是那個詐降的李左車，他誘我中了十面埋伏，才落得個血染征袍，自刎烏江的下場。

我熱血上涌，頭發根根直立。

小人能奈你何，女子婉轉的聲音像鳥語。你是輸給了盲信和陰謀。可記得，是誰違反鴻溝之盟，背約擊楚？是誰鴻門宴上相信花言巧語，坐失良機？

我頭痛欲裂。

女子緩緩起身，且舞且歌，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曠野里，環佩叮當，衣袂飄飄，凄楚的歌聲隨風彌散。旋轉的瞬間，我看見她白皙的脖子上有道紅紅的印痕。這讓我很容易想起了雪地上怒放的紅梅，甚至有暗香撲鼻。

你，你是愛妃。摟過虞姬，我的淚滴落在她柔長的黑發上。

你還記得前塵舊事？

為了等你，我沒喝孟婆那一碗湯。

女子雙目含情，盈盈淺笑。

我握劍的手，骨節咯咯。我的烏騅馬、金鎧甲、將士們呢？

紛爭結束了。你現在不是霸王，是我的羽。

她拿過我手中的殘劍，手一揚，就丟進了湍急的江水里。

春來了，該播種了。

夜色消退，曙光乍現。回首江岸，陡峭的石隙間果然有迎春花爍爍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