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郎中

鐵朝映

很久以前，后唐國的皇后得了一種怪病，整天坐臥不寧，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沒幾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皇帝心急如焚，連召三個太醫進宮看病。可是這位皇后很怪，不讓太醫把脈，也不準太醫問及病因，更不準太醫查看病灶，三個太醫都束手無策。幾天下來，皇后的病情越發嚴重。皇帝震怒，三個太醫的腦袋就搬了家。

這樣一來，皇宮里的人都忐忑不安，尤其是還未給皇后診病的太醫們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一談起皇后的病就抖如篩糠，就連做夢都夢到自己被殺頭，醒來還心驚肉跳，渾身冒汗。

這日，皇帝正準備召第四位太醫進宮給皇后治病，那位太醫心想自己大難臨頭了，嚇得連路都走不穩。這時，一個土郎中在宮門外毛遂自薦，要為皇后治病。話傳進宮里，不少人都認為這土郎中活得不土郎中耐煩了，人家太醫躲都還來不及，他卻自己找上門來送死。有個好心的侍衛對他說：“你不要太不自量力了，人家太醫那么高的醫術都治不好，你有什么過人的本事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再說，皇后娘娘是萬金之軀，你可知治不好的后果是什么？”土郎中說：“不管是什么人，我都要盡力治，我是一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皇帝聽說有一個土郎中主動來為皇后治病，不由得嗤之以鼻。他想：太醫的醫術那么高都治不好，他一個土郎中能有什么辦法？皇帝本想叫侍衛直接把土郎中轟走，可是轉念一想：都說高手在民間，或許他真有本事，不如先試試再說，治不好再降罪于他也不遲。于是，皇帝宣召土郎中進宮為皇后治病。

土郎中來到后宮，一不看，二不問，提筆就開了一張方子。太監一看就愣了，只見上面寫著：小木圓凳一張，香粉一斤。太監心想：這是什么藥方？有這樣治病的嗎？他真是活膩了，看來明年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土郎中見太監愣著不動，便說：“皇后娘娘得的是怪病，怪病就得怪方治。你趕快將我要的東西備齊，不要耽誤給皇后娘娘治病，如果延誤了時機，出了什么差錯，你們擔待得起嗎？”

很快，小木圓凳和香粉備好了。土郎中將香粉平鋪在圓凳上，小心翼翼地送進后宮，他吩咐宮女道：“馬上伺候皇后娘娘沐浴，洗完后將身體擦干，立即坐到這張小木圓凳上。只坐一下，你們就將圓凳搬出。搬動時不可碰到凳上的香粉，千萬不能馬虎。”太監和宮女們自然不敢怠慢，認認真真地一一照辦，半點也不敢疏忽大意。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小木圓凳送出來了。土郎中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番，又用衣襟罩住凳面上的香粉做了一番手腳，然后叫太監再次送進后宮，并請皇后娘娘照剛才那樣再坐一次，一定要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不可偏離。

小木圓凳送進去了，土郎中卻開始坐立不安，額上的汗珠不住地往外冒。突然，從后宮里傳出皇后娘娘“啊”的一聲大叫，驚得在場所有的人臉色大變。一陣忙亂之后，一個太監跑過來指著土郎中的鼻子大罵：“好你個土郎中，竟敢在香粉里藏針，謀害皇后！來人！把他綁了送去天牢！”幾個侍衛一擁而上，將土郎中捆了個結結實實。皇帝得知皇后被人謀害，急忙趕來，沖著土郎中大發雷霆：“你這個該死的土郎中，真是吃了豹子膽了，竟敢謀害皇后。我要將你五馬分尸，滿門抄斬！”

面對皇帝的震怒，土郎中壯了壯膽說：“皇上請息怒，我是真心為皇后娘娘治病的，沒有半點邪念。請皇上先問問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如果娘娘的病情依舊，甚至比原來還重，那說明我無能，聽憑皇上處置；如果娘娘的病情已有好轉，皇上殺了我，豈不是冤枉好人？”皇帝一聽，覺得這話有道理，便命太監進去問個究竟。不一會兒，太監出來回話：“啟稟皇上，皇后娘娘病痛已消，現在已想進食了。娘娘還稱贊這個土郎中是神醫，比那些徒有虛名的太醫有本事，請求皇上給他賞賜呢。”皇帝登時轉怒為喜，心想這土郎中竟還真有些本事，算是撿到寶了，當即下令給土郎中松綁，賞賜他黃金千兩，綢緞十匹。

太醫們感激地稱土郎中為“神醫”，并向土郎中請教治怪病的方法。土郎中擺手道：“我只是一介草民，略懂醫術，哪里稱得上神醫？我不過是根據種種跡象，推斷皇后娘娘生了毒瘡，而且生在不能讓人看的地方，所以才用了小木圓凳和香粉。讓她坐是為了從她留在香粉上的痕跡確定毒瘡的部位，然后在香粉里藏針，待娘娘再坐回原位，就能達到一針放膿的目的。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是拿腦袋作賭注呀！”

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事后土郎中越想越覺得后怕，他將皇后的隱疾告訴了別人，說不定以后會遇到什么麻煩事。于是他悄悄離開皇宮，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隱姓埋名住了下來，每天上山采藥，制藥，為老百姓治病。

土郎中的醫術過人，治好了不少患有疑難雜癥的病人。不僅如此，對于家境困難的人，土郎中還少收或免收診金。人們都稱他是扁鵲再世，但土郎中總說：“你們過獎了，我就是一個土郎中。”有的人治好病后，專程上門道謝，感激涕零，土郎中仍是擺擺手，重復著那一句話：“你們不必謝我，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這樣一來，慕名來找土郎中看病的人越來越多，他忙不過來，就招了幾個徒弟。這些徒弟后來也成了醫術不錯的醫生。

（發稿編輯/周婷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