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送紅包

張國心

一天，阿P接到李二民發來的結婚請帖，雖然不是很情愿，但還是打算去參加。李二民是阿P的發小，當年最要好的朋友，有一年村里劃分土地，兩人鬧了矛盾，產生了隔閡，后來李二民出外闖蕩去了，一連多少年沒回家，也就斷了來往。李二民的婚宴設在城里最豪華的世紀大酒店，看來混得不錯。

動身前，妻子小蘭給了阿P五百塊錢，還找了一個去年過春節時剩下的紅包袋，讓他在家里就把紅包包好了，免得到了酒店手忙腳亂的。阿P想到本地有東家準備紅包袋的習俗，就連連搖頭，說：“李二民肯定準備好了紅包袋，用不著咱們自己搭上，家里的紅包袋留著以后再用?！毙√m笑著說：“你可真是算到了骨頭?！?/p>

這天，阿P來到了世紀大酒店，這樣的地方，他以前還真沒來過，太豪華了，他一個勁地在心里叫著：淡定、矜持，竭力讓自己保持著風度翩翩的模樣。

大廳門口有專人收受紅包，圍了一堆人，舉著紅包爭先恐后地往前擠。李二民西裝革履、春風滿面，和靚麗的新娘一起在迎接客人。阿P想趕緊找個紅包袋把錢裝好，當面送給李二民，也顯得自己高風亮節不計前嫌，可走了一圈也沒看到哪里有紅包袋，一問才知道，因為人多，準備的紅包袋已經用完了。阿P心里罵著李二民，收禮不把紅包袋準備充足了，還得讓來賓自備，太不是個東西！

可是，錢不能裸送，會被人笑話俗氣，不得已，阿P來到酒店的吧臺，問服務員賣不賣紅包袋，服務員說：“賣，五塊錢一個?！卑一聽心里那個氣啊，農貿市場賣紅包袋兩毛錢一個，到這里竟然要五塊，整整翻了二十五倍，宰人也沒這么宰的??！他心里琢磨著，肯定是酒店見紅包袋一時成了緊俏貨，才把價格提高了。

這時，來賓都陸陸續續就座了，阿P心里一急，猛然想起離酒店不遠有個小市場，地攤上就有賣紅包袋的。他急匆匆地出了酒店，一路奔跑來到市場，走到一個賣紅包袋的地攤前，迫不及待地問攤主：“紅包袋多少錢一個？”攤主是個老太太，答道：“一塊。”阿P心里高興極了，成就感油然而生，他掏出一塊錢說：“買一個?！笨赡抢咸珔s說：“不單個賣，要買就買一袋，十個，十塊錢。”

阿P一聽，嘀咕道：“沒見過這樣做買賣的，和訛人有啥區別？”他死皮賴臉地和老太太商量，根本沒有用，無奈之下，阿P咬了咬牙，花十塊錢買了一袋，紅紅艷艷一大疊。他抽出一個紅包袋，把五百塊錢禮金裝了進去，又向老太太借了一支筆，想在紅包袋上寫名字。老太太摸索了半天，找出一支破油筆，阿P費了很大的勁也沒寫出一個字來，他把筆扔了回去，急急忙忙地跑回了酒店。

阿P在吧臺前向服務員借了一支好用的筆，用九個空紅包袋墊在下面，剛要寫上自己的尊姓大名，沒想到一個人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是老同學張三。張三高興地說：“我正愁找不到紅包袋呢，你有這么多，快給我一個?！卑雖然是個精打細算的人，可大庭廣眾之下，也不能因為一塊錢失去風度，就慷慨地送給了張三一個。

哪想到張三拿了紅包袋剛轉身走，一個叫李四的朋友不知從什么地方鉆了出來，也要紅包袋，還沒等阿P反應過來，趙五麻六都過來向阿P要紅包袋，轉眼間，十個紅包袋沒剩下幾個了。阿P不想花錢反而多花了錢，可再轉念一想，僅僅一塊錢就幫了別人，合算！

大廳里，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落座了，阿P趕緊執筆在紅包袋上寫字，然而，字沒寫上一筆，他的腦袋“嗡”地響了起來，怎么回事？原來剛才一陣忙亂，那個裝著五百塊錢的紅包袋已經不在手里了，不知“送”給了誰，張三李四趙五麻六，到底是誰呢？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阿P慌了神，臨走時小蘭只給了他五百塊錢，他口袋里的零花錢從沒有超過一百塊，根本沒有實力再送一份禮金，可不送禮金吃人家的飯，那會被人戳破脊梁骨的。阿P一時暈頭轉向，看到洗手間就在不遠的地方，他佯裝上廁所，一拐彎就出了大廳，落荒而逃。

阿P歷來以精于算計而聞名，從來沒干過這種吃啞巴虧的掉鏈子事，真是王八鉆灰堆，憋氣又窩火。他坐在江邊的石凳上，青筋暴跳，大喘粗氣，一會兒罵李二民摳門，今天結婚明天就得離；一會兒罵張三李四趙五麻六，光想著占便宜，吃肉噎死，喝酒醉死！他整整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才把心緒平靜下來。

傍晚的時候，阿P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家里，往床上一倒，一句話也不想說。小蘭以為他喝多了，就來給他脫衣服，一動手，從口袋里掉出了幾個紅包袋。小蘭笑得前仰后合，說：“我算服你了，隨了五百塊禮金，還順了人家幾個紅包袋回來。怎么樣，在大館子吃飯，菜是不是老好了？”阿P氣鼓鼓地說：“我哪知道？”

小蘭如墜云霧，問道：“你沒參加李二民的婚禮？”

阿P 哭喪著臉答道：“沒有?！?/p>

“錢呢？”

“沒了?！?/p>

“哪去了？”

“不知道?！?/p>

在小蘭的追問下，阿P不得不把今天的悲慘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小蘭就像聽了一個天方夜譚的故事，哭笑不得，她一把將阿P從床上拽了起來，連挖苦帶數落：“厲害了我的夫，我見過‘二的，沒見過你這樣‘二的！錢沒了，禮沒隨，還白送人家好幾個紅包袋，掐個癟肚子回家，這算什么事?。磕愕哪切┡笥?，哪一個是好東西！”

五百塊錢稀里糊涂地沒了，阿P心里本來就郁悶，被妻子這一頓數落更是上了火，他霍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就要走，小蘭一把拉住了他：“干什么去？”

“找張三李四趙五麻六，友誼的小船，不能說翻就翻了，我得把錢要回來！”

“你傻啊，你知道錢在誰手里？誰又會承認？不是找打架嗎？”

“那你說咋辦？”

“咋辦？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吧，要不然你就找棵歪脖樹……”

小蘭賭氣的話還沒說完，阿P的電話響了，是李二民打來的，還沒等阿P開口，電話里就是一通“炮轟”：“我說阿P你是怎么回事，我結婚你也不來捧個場，還和麻六裝了一個紅包，啥意思??？不想見我咋的？你是不是還記得那點破事，算啥啊？麻六我們也有過磕磕絆絆，你看他，喝得酩酊大醉，現在還在酒店里睡呢，那才是哥們！”

阿P支支吾吾地解釋說自己臨時有點急事，這才先走了，并連聲道歉。李二民總算消了氣，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阿P的眼睛立刻放出了光芒，他得意地沖著小蘭說：“怎么樣，我的朋友值得信賴吧？麻六看到紅包里有錢，找不到我，又沒有我的電話，就替我把禮隨了，多好的朋友??！這樣一來，無意中敲打了一下李二民，讓他知道我阿P心里不糊涂，不差事！快給我拿飯，我都餓一天了！”

（發稿編輯：姚自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