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魯彥
很多年前,父親從外面帶了一架時鐘給母親。一尺多高,上圓下方,黑紫色的木框,厚玻璃面,白底黑字的計時盤,盤的中央和邊緣鑲著金漆的圓圈,底下垂著金漆的鐘擺,釘著金漆的鈴子,鈴子后面的木框上貼著彩色的圖畫——是一架堂皇而且美麗的時鐘。
那時這樣的時鐘在鄉下很不容易見到,不但我和姐姐覺得非常稀奇,就連母親也特別喜歡它。
這架時鐘開足發條后可以走上一個星期。不知母親是怎樣記得的,每次總在第七天的早晨不待它停止,就去開足了發條。
自從有了時鐘以后,母親對我們的監督愈加嚴了。她什么事情都要按著時候,甚至是早起、晚睡和三餐的時間。
冬天的日子特別短,天亮得遲黑得早。母親雖然把我們睡眠的時間略略改動了些,但她自己總是照著平時的時間。大冷天,天還未亮,她就起來了。她把早飯煮好,房子收拾干凈,拿著火爐來給我們烘衣服,催我們起床的時候,天才發亮,而我們也正睡得舒服,怕從被窩里鉆出來。
“立刻要開飯了,不起來沒有飯吃!”
她說完話就去預備碗筷。等我們穿好衣服,臉未洗完,她已經把飯菜擺在桌上。倘若我們不起來,她是決不等我們的,從此要一直餓到中午,而且她半天也不理睬我們。
每次當她對我們說幾點鐘的時候,我們幾乎都起了恐懼,因為她把我們的一切都用時間來限制,不準我們拖延。我們本來喜歡那架時鐘的,以后卻漸漸對它憎惡起來了。
“停了也好,壞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