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興
奔赴勒烏山峰村
入夏以來,峨邊彝族自治縣連綿起伏的大山格外美麗,云霧繚繞的峰巒,奇險壯觀的峽谷,激蕩轟鳴的水流,原始古老的森林,構成一幅小涼山和諧的生態畫卷,充滿勃勃生機,令人向往。
峨邊,是市作協撰寫脫貧攻堅報告文學的重點,當我接受到采訪勒烏山峰村第一書記周文杰的任務后,第二天一大早,便在縣文聯副主席貝史根爾的陪同下,駕車離開縣城,沿峨(邊)美(姑)路向西南方向駛去。
坐落在小涼山腹地的勒烏鄉,是峨邊最偏遠的一個鄉,離峨邊縣城85公里,沿途需經過五、六個鄉鎮,這條路近期一直在修建,坑坑洼洼,車輛只能緩慢前行。經過3個多小時的路途顛簸,我們的車到了勒烏鄉鄉委會。采訪對象周文杰書記早就在那里等著了,看到我們的車,他在二樓就打起招呼,下樓來又親熱地和我們握手。此刻,周文杰給我第一印象,中等個子,硬健結實,一副運動男形體。身穿一條牛仔褲,配上方格襯衣很顯精神。由于前兩天連續出太陽,把他臉龐曬得黢黑,沿襯衣領口的頸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圈痕。
周文杰書記接到我們,二話沒說:“走吧!村里去,我在前面帶路。”他發動了他的紅色寶來車,帶著我們向山峰村駛去。
山峰村是峨邊最南端的一個彝族村,與涼山州美姑縣交界,海拔2200多米,全村面積3.5平方公里,僅轄2個組112戶共453人。山峰村基礎條件差,主要農作物就是土豆、玉米,種植方式落后,生產效益低下。多年了,村民生活依然貧窮,其中建檔立卡貧困戶24戶102人。
“第一書記”周文杰,是來自四川省樂山市財政局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信息科的科長。2013年他下派峨邊縣沙坪鎮河溝村任“第一書記”,一干就是三年,2015年8月,他剛從河溝村卸任,再次服從組織安排,來到更為偏僻更為艱苦的彝鄉勒烏,來到全縣6個脫貧攻堅示范點之一的山峰村,擔任“第一書記”,這一干至少又是兩個年頭,怪不得朋友們都對他開玩笑:“文杰,你下派峨邊當第一書記,是不是在那里當上癮了?”
巍巍高山,山勢雄偉,樹木叢生,蔥蔥蘢蘢。至今,周文杰仍沒忘記他頭一次到山峰村的情景。那年他接到指令,是一個人乘坐公共汽車去勒烏鄉的。
就在這條道路上,他一路所見青山連綿起伏,山峰陡峭,云霧繚繞,然而他卻無心欣賞這迷人的景色,心里老是思忖著去山峰村要干的事情。就是,這么好的自然生態,這么美的山水環境,為什么就一直沒有自己的優勢產業呢?他相信,造物主在每一塊土地上都蘊藏著資源的“寶庫”,給每一條山溝都預留了“開門大吉”的節目,等待著人們去探索、去尋找、去開發!
蜿蜒公路像一條帶子纏在山腰,汽車像甲蟲一般緩緩爬行。大客車繞過一個山灣,突然前面傳來一聲哨響,一面紅色小旗發出指令,汽車立馬停靠路旁。前方道路施工,修路大軍正在忙碌。那邊兩臺挖掘機開足馬力在巖旁掘土,一臺壓路機在路基上往返滾動,“轟隆隆”的交響,仿佛是古老地殼下巖漿奔突的聲音,仿佛是山溪洪水伴著大山林濤的呼叫,頓時,讓臨窗而坐的周文杰為之震撼,不禁生出一種急迫參與而為之奮斗的沖動。
打開幫扶新局面
周文杰進村,正值冬季來臨,地處高寒地帶的山峰村,天氣越來越冷。當到大雪紛飛時,村民的御寒衣物更是短缺,整個冬天,有的孩子就只穿一件薄毛衣,腳蹬一雙單球鞋,而且從來就沒換。別看有的孩子穿著棉衣,在冬日的晴天里曬太陽,一陣刺骨的寒風吹來,仍將他吹得瑟瑟發抖。
也許對城市人來說,冬季是賞雪游玩的最佳季節,可是對于這些生活在高寒山區的彝民來說,冬季越漫長,意味著難以忍受的寒冷越漫長。
如何解決貧困村民的防寒過冬問題?周文杰立即向對接扶貧單位匯報。局黨委領導非常重視,在全局范圍內倡議開展了一次“暖冬”行動,組織全局職工獻愛心、送溫暖。很快組織到棉被、衣物3000多件,大米500公斤,還有糧油副食等生活用品,作為第一批過冬物資送到村上,確保了山峰村貧困人家順利度過寒冬。
山峰村是峨邊縣最為偏僻貧困的鄉村之一,人均純收入在全縣19個鄉鎮中居于下等,由于經濟基礎差,彝鄉青年大都外出打工,留在家中的多數為老弱病殘,每年靠耕種的微薄所得來維持生活,填飽肚皮。
第一書記周文杰爬山涉水,走村串戶,看到山峰村的貧窮落后面貌,看到彝族阿媽愁眉苦臉的樣子,周文杰也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一雙雙無助和期盼的眼神,卻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讓他沒有理由退讓,讓他從困惑中尋求解脫。于是他找黨員、找組長、找村民搞調研,掌握村情民意,爭取群眾支持,同時理清思路,做好規劃。他下定了決心,必須打贏這場脫貧攻堅戰。
在“娘家”市財政局的支持下,他東奔西走協調爭取市、縣行業部門政策性項目資金,并動員愛心企業反哺社會,籌集幫扶資金。先后協調樂山巨星、井研金塔飼料公司捐贈價值12000余元豬飼料;為勒烏鄉政府活動中心、山峰村活動中心捐贈電視、電腦、會議桌等辦公用品,聯系樂山吉象木業為村5個優秀貧困學生每年每人提供2000元學雜費、生活費,現已累計接受資助14000元;聯系幫扶單位及社會愛心人士在七一、過彝族年時看望慰問貧困戶,捐資捐物價值30000多元;通過微信朋友圈號召柏楊小學師生及好友為山峰村幼兒園捐贈價值2000余元的書本、畫板、玩具等學習用品……
我說周文杰是運動員確實不假,自從來到山峰村,他堅持清早做俯臥撐、跑步鍛煉。每天早上6點鐘出門,繞著村道水泥路跑上一大圈,遇到上學的孩子,問聲“早上好!”“慢慢走,好好讀書喲!”騎摩托的小青年清早外出干活,看見周書記都會主動打招呼,周文杰也能用簡單的彝語對話。
就是這樣,從城里來的漢族干部周文杰,成為了彝鄉山峰村里的一員。鄉親們從最初對陌生人的戒備、懷疑到變成熟悉、信任。周文杰建立起與彝家村民的密切聯系,正是他這個“第一書記”打開局面的第一步。
駐村為民辦實事
在山峰村,周文杰以身作則,充分發揮黨員的先進模范帶頭作用,引導村班子聚合力、干實事。他著重抓村級班子建設,尤其是黨支部班子建設,通過黨性教育、公開承諾等方式,帶動了山峰村黨員干部養成良好的實干作風。
周文杰把黨的各項惠民政策、民族宗教政策、科技文化知識宣傳到群眾中,幫助困難戶找準發展思路,制定發展計劃。在彝寨青年中,制定黨員培養計劃,將3名感召力強的致富能手培養發展為黨員,把黨員中的優秀分子培養發展為村組干部。周文杰多次組織村干部和養殖能手到樂山周邊市區村考察取經,學習生態農業養殖種植技術,擴大村“兩委”班子視野,增強村干部學習興趣,逐步喚醒了村干部對產業發展的意識。
周文杰駐村幫扶,一心想為村民謀利益,他四處奔波、多方呼吁,爭取項目和資金,為村里扶貧攻堅辦了三件大好事,銘記在山峰村老百姓的心中。
一是改造原有舊變壓器,新增100千伏變壓器一個,徹底解決全村用電難的狀況;
二是出資5.5萬元,為全村17戶老弱病殘等特困戶修建廁所、浴室,為村民養成好習慣創造了條件;
三是山峰村原村委會辦公樓拆除重建,將村民活動室、幼兒園、衛生室等納入統一規劃,解決了村民就醫難、幼兒入園難等問題。
原村委會的舊址,就在路邊上。當周文杰書記帶我們來看時,屋檐下,七、八個身披察爾瓦(披風衣物)的彝族婦女坐在一堆,有的單手繞線團,有的用手在鉤織,隱隱約約傳來她們的笑聲。我正疑惑,她們在做什么?周文杰書記說,村里引進開發了一個編織羊毛披氈和座墊的新產業,這些手工活路,就全靠她們來做了。彝家婦女心細手巧干得快,也還能增加收入。
山峰村新的村委會在原址地盤上重建,總建筑面積500平方米的一棟三樓一底的樓房,總投資190多萬,大部分靠樂山市財政局扶貧資助,除去峨勝、德勝等企業捐贈水泥、鋼材、門窗之外,實際需要也是120多萬。四川中新房綠色智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6月初動工,估計三個月后這棟樓房就可以矗立起來了。
村委會舊辦公樓拆除了,臨時辦公點設在一戶農戶家,其實周文杰很少坐辦公室,他辦公最多的地方是在彝家戶,是在鄉野里,是在工地上。這不,我和貝史根爾都還緊跟著他跑,先在溝坎上,后又在田壩里,仍然專注地聽他講述山峰村扶貧的故事。
突然,周文彬書記像是想起什么,抱歉地說:“你看,你們遠道而來,來了連一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山峰村山高坡陡溝壑深,多少年了,一道深深的山溝嚴重阻擋了兩邊村民的交通往來。那里原有一條傍山的崎嶇小道,有馬也只能牽著走,村民上坡下坎,行走艱難,滑倒摔傷是常有的事,說起這條路,老百姓一片怨聲。周文杰駐村后,接到群眾反映,覺得這是一件為民排憂解難的大事,于是他將此情況反饋到局里。
去年10月,扶貧單位樂山市財政局出資18萬,在這條山溝里修建了一條“便民路”,全長2.5公里,路寬80公分,水泥磚石鋪面,每塊磚石上都刻著防滑線槽,一直鋪到深溝對面村民家門口,解決了山峰村二組100多人的出行難問題。
司杜區日一家5口人,僅靠微薄的勞動收入艱難生活,家里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兒子,周文杰盡力為他們找工作。他聯系了成都北方汽車職業技能培訓學校,送兩兄弟去學習,與校方簽訂協議,市財政局扶貧資金支助11300元,為他們繳納了學雜費。兩兄弟進校學到技能,分配到了汽修廠上班,實現了對貧困戶司杜區日“一人就業,全家脫貧”的幫扶效果。
貧困戶耍惹書日夫妻倆年老體弱,年幼的兒子身體較差,喪失了勞動力。周文杰知道耍惹書日家有養蜜蜂的經歷,他聯系扶貧工作組向耍惹書日提供了10桶蜂種,再又完善了他家養殖的基礎建設。
周文杰爭取到市財政局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的支持,購買成年種羊21只,分別幫扶克惹干行、沙瑪洪布兩戶貧困戶;周書記還對患有精神病的貧困戶克惹莫連提供醫療救助,兩次親自送他到樂山精神病醫院進行治療。
釀造甜蜜致富路
山峰村雖然所處位置偏遠,但自然條件得天獨厚,山高林密,景色宜人,每年4-9月間,漫山遍野的杜鵑、珙桐、茶花以及各種野花盛開。
“山峰村蜜源豐富,非常適合養蜂,這里自來就有養蜂的傳統習慣。但祖祖輩輩的養蜂人卻一直沒有富起來,主要是養蜂數量不多,沒有形成規模和產生集群效應。”周文杰書記領著我們一邊往山坡上走,一邊與我們聊開來。
高山養蜂,是山峰村脫貧致富的一條路子,周文杰看到了這點,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多次向市財政局領導匯報,爭取幫扶支持。去年4月,市財政局的幫扶資金到位,他牽頭組織成立了農村合作社,并投資20多萬元修建了生產用房及附屬設施。與此同時,他們從成都雙流購買蜂種150箱,從夾江木城定做蜂箱300個,自此開始了山峰村的“甜蜜”事業。
追隨著蜜蜂“嗡嗡”的振翅聲,周書記帶著我們走進了貧困戶介卓牛布的家。他的家就在路邊山坡上,在房屋前的草叢里,擺放著十多個圓形蜂桶,顯露出歲月的滄桑。介卓牛布的父親養蜂多年,不久前去世,作為兒子的他又繼承父業,繼續養蜂。村里免費為他提供了蜂箱和蜜蜂,并派人指導他的養蜂技術,他家養的圓桶蜂9個月份就可產出蜂蜜了,一桶產20多斤,總共能獲得1000多元的收入。告別前,周書記對介卓牛布又交待一句:“你把它管理好點,蜂蜜的收獲會更大!”。介卓牛布一直把我們送到路口,一種感恩之J隋,從他心上汩汩淌過。
兩輛小車沿著蜿蜒盤旋的山路前行。透過車窗,但見遠山如黛,近山綻翠,四周山林蒼蒼郁郁。立夏時節,置身于2200海拔的崇山峻嶺之間,一陣清風徐來,略微感到一陣陣涼意。周文杰書記站到山頭,指著前方說,這里是峨邊勒烏鄉與涼山州美姑縣交界的地方,再繞過前面那一座山,翻過椅子丫口,就是美姑縣了。
踏著花卉羊腸道,我們一行步入合作社的養蜂基地。偌大一個綠草坪,周圍用鐵絲網圈著,估計也有20多畝吧,400多個木質方形蜂箱間隔式擺放,成群的蜜蜂在蜂箱周圍飛舞。
養蜂場中間建有一座生產管理房舍,東西走向,白墻藍瓦,房檐下懸掛著一塊吊牌,明示著這就是“峨邊山峰金財種植養殖專業合作社”所在地。
我們站在合作社房前的臺階上,繼續聽周文杰書記的介紹。
每逢冬去春來,整個山野郁郁蔥蔥,田野里、山坡上,樹林間朵朵野花盛開,濃郁的花香四溢,引來無數的中蜂采花。中蜂是高山上一種土生土長的蜜蜂,善采百花,抗寒耐熱能力強,是山區養蜂不可多得的好蜂種。
瑪赫爾公,一位40多歲的彝族漢子,他是合作社養蜂基地的管理員。他接觸養蜂已有8年時間,積累了豐富經驗,他是黨員,他愛人是村婦女干部,村領導請他出來以身說教,指導養殖,他很樂意,工作認真負責。現養蜂基地共有管理員4人,每人負責管理80箱蜜蜂。等到9月份天氣轉冷,他們就得將所有蜂箱搬遷到夾江界牌,明年4月份又搬遷回來。此時,綠色環繞的養蜂場格外寧靜,在旁邊的小樹林里幾只雀兒飛來飛去,“啾啾”地叫著。瑪赫爾公喂養的一只小黑豬跟前攆后,在我腳下轉圈,偶爾發出一聲“嗷嗷”的憨叫。
去年6月,周書記專門邀請了樂山錫成集團公司董事長巫錫成和養蜂專家陳玉慈到這里實地察看。一輩子都感恩蜜蜂的巫總,看到這里的環境,大為贊嘆。他介紹了自己伺蜂為業、牧蜂取益的經歷,又“一對一”地開展了養蜂專業技術培訓,增強了管理員的信心,讓山峰村合作社的養蜂人受益匪淺。
山峰村辦起養蜂合作社,養蜂規模迅速擴大,有了集體收入。這些收入絕大部分以年終分紅的形式,分給村里的貧困戶。去年生產蜂蜜2000多斤,銷售收入10萬多元,有的個人就獲得2萬收入,全村16戶老弱病殘特困戶人均增收1000元。今年,合作社計劃擴大到蜂種500箱,預計收入20萬。
進入合作社一問工作室里,室內堆放著五六個蜂蜜桶,周文杰隨手揭開一個桶蓋說:“這都是百分百純天然的深山土蜂蜜,品質純正優良。你看這色澤,黃油油的,味道不是很甜,但非常純!”周書記取出一點蜂蜜讓我們嘗,蜜汁入口,自然香醇,甜而不膩。
我問這蜂蜜產品的名稱,周書記說:“取名‘深山花蜜,我們的特色商標都已注冊了。”
“深山彝寶”——“深山花蜜”,多好的商業品牌,多好的設計包裝,一句話“來自黑竹溝深處的蜂蜜”,以山峰村藍天白云下的崇山峻嶺照片為背景,配上簡短的文字,引來眾人稱贊。我想產品的取名和品牌設計一定也是出自周文杰書記之手吧,他應該有這樣的天賦和才干。蜂蜜采出后,周文杰負責“掌火”市場銷售,他來自財政管理部門,想必也掌握“營銷學”原理,也經歷市場的實戰。他聯系了全市財政機關的干部職工、大專院校、行政事業單位,以多渠道促銷,直銷送貨上門;利用微信平臺向朋友們介紹推銷,并通過全市“第一書記群”,找到“兄弟伙”友隋助銷。不經意間1000多斤蜂蜜很快銷完,而且供不應求。
山峰村養蜂產業的初步成功,凝聚著周文杰的智慧和心血。從養蜂基地選址到合作社的成立,從養蜂生產到蜂蜜銷售,他都親歷親為,甚至為了蜂蜜的衛生,搖糖的瓢瓢叉叉,裝糖的瓶瓶罐罐,他都親自刷洗;為了蜂蜜的銷售,他四處奔忙,還動員了家人,跟他一起分瓶裝蜜,然后開車拉到峨邊、樂山等地,一瓶一瓶地送到同事朋友的手里。
“養蜂產業是個方向,今年,我們將努力打造一村一品,推行‘基地+農戶的養殖模式,把合作社養蜂變成扶貧杠桿上一個‘支點,為山峰村的可持續發展開拓一條新路。”說起山峰村的養蜂事業,周文杰書記露出一臉的“甜蜜”。
山峰巍然多壯觀
夏季來臨,小涼山敞開了豐饒的胸膛,慷慨地把財富賜給自己辛勤的兒女。地里的莊稼大半成熟了,路邊的青桃已然泛紅了,又一座彝家新房奠基動工了,山區村民的臉上洋溢著喜色。
畢竟是變了。在勒烏山峰這片土地上,比照過去年代的落后和閉塞,確實大變樣了。過去很窮,窮得叮當響,山峰村的光棍漢多,精神病人多,男人娶不到媳婦,只好到美姑那邊去買,價格從5萬漲到20萬,真是“討人傷心”呀!現在不同了,助推精準扶貧,各項惠民政策落實到村到戶,改善了村里的投資環境,外出打工的村民也回鄉來,搞修建,搞開發,山峰的阿黑們(男人)抬起了頭,挺起了腰,一個個說話的底氣也足了,還愁找不到老婆!
汽車轉過一個彎,停到路邊。“看,那邊一排房屋,是為彝民新建的樣板房。”順著周文杰書記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翠竹綠樹間延伸著一條水泥小道,直達彝家新居。這都是村上組織當地民工修建的,藍色的頂,白色的墻,屋檐門窗都鑲著“彩繪”,室內寬敞明亮,廁所、豬圈單立,布局合理,美觀大方。
一位彝族阿爹回到舊址,看到“樣板房”都認不出來了。他東瞧西看,他希望能找到一些當年的遺跡,以便喚起記憶,但又希望生活變得更美好。今天,能享受到黨的扶貧政策,在山里辛辛苦苦一輩子,不就是為的這個變化么!
周文杰書記帶著我們走進一戶貧困夫婦家,我從墻上一份《貧困戶幫扶明白卡》上“明白”,這兩口子原是一對殘疾人,男的叫阿留正布,女的叫立立牛牛。立立牛牛曾患小兒麻痹癥,肢體殘疾,個子又矮又瘦,丈夫阿留正布腦有智障,反映癡呆,他們同病相憐,生養一個男孩。前些時一家三口的確貧苦,家里一貧如洗,周圍嚴重臟亂差,遍地雞屎豬屎,門前一個大水坑,一年到頭臭烘烘。
自山峰村得到扶貧單位的幫扶后,把他家外面的那個壩子平整了,把那條入戶的路硬化了,清除了庭院雜物,還單獨修了一間像樣的廁所,內室裂縫墻壁也進行了修補。
“別看這一對夫婦殘疾,他們生活樂觀,一心脫貧致富,從來沒有消沉的念頭。”周書記說。立立牛牛能干樸實,在家帶孩子,喂養了兩對仔豬和幾只雞;阿留正布除了種好自家莊稼外,長年在外面的路邊為過往汽車加水補胎,每個月都能有創收。
正待告辭之前,周文杰書記知道立立牛牛又懷上了二胎,他一口流利的彝語關切地與她對話:“你要保重身體喲!要把家庭衛生搞好。你們只要勤勞,相信一定能脫貧奔康的!”
接著立立牛牛也“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通,我一句都沒聽懂。貝史根爾翻譯道:“她說,很感謝你們,叫你們留下,她煮老臘肉給你們吃!”我不知道如何回話,只好合手致謝。
此刻我想,其實我們都是匆匆過客,即使是來采訪,也和旅游者差不多。到這里,可能會被勒烏峽谷的雄奇發出一陣感慨;或者對山溝彝鄉的落后發一通嘆息;或許也會感動山里人的淳樸,為在老鄉家獲得一些野果山珍而心喜,最后“拜拜”而去。然而,假如你是這一方土地的“衣食父母”,假如你是這里的“第一書記”村官,你是負有責任的人,那你又該作何想呢?想到山里的孩子上學要走十多里路,想到村民每頓碗里盛的是包谷、土豆、稀飯和咸菜,那你又是怎樣的心情?
來到彝鄉勒烏山峰村,我在身體力行、事必躬親的周文杰書記身上找到了答案。
周文杰是農民的兒子,他從小生長在仁壽農村,已故的父親是一位老黨員,上世紀60年代就做村長、村支書,父親屬牛,一輩子任勞任怨,忠誠老實,受人尊敬。“人要積德行善,多做好事!”這是父親多年來對他3個兒女講得最多的話,周文杰一直牢記在心。
周文杰的默默付出,完全是受父親生前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在峨邊兩輪下派彝區,駐村幫扶五年多,他放下市級部門優越的工作環境,無怨無悔;他丟下年幼的兒子和體弱的妻子,義無反顧!
一位普通的黨員干部,來到深山,扶弱濟貧,他是踏著父親的足跡在前行,他是在傳遞著父親生前的接力棒。
周文杰深知村民的狀況和彝人的心理,同他們之間建立起了深厚感情。他出差在外,一路上惦記的仍是村里的扶貧大事,琢磨著養蜂的技術,盤算著合作社的收成……他只要回到村里,就直奔老百姓家,了解他們最近的生活困難,力所能及地幫助他們。
村里有貧困戶長年吃藥,他可以用自己的醫保卡為他們買藥;冬季氣溫寒冷,他可以自己掏錢為貧困戶購買電熱毯、暖手寶。一次、二次、三次……點滴愛心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需要幫助的人手中。
在村委會的外墻上,曾經貼過一張紙條,紙條上歪歪斜斜地寫著:“第一書記給我們辦實事、辦好事,多謝他給的好處,我們要多多關心他。”一看這字就知道是小學生寫的,但孩子們代表了鄉親們的意愿,他們認可周書記,接受周書記,關心周書記,感恩之情牢牢銘刻在彝村下一代人的心里。
時光流轉,不知不覺間周文杰來到山峰村已經兩年了,成功時的喜悅,失敗時的痛苦,或許都在悄然間慢慢改變著他。
周文杰與家人聚少離多,沒能及時盡到自己應盡的家庭責任。每次峨樂往返七、八個小時的車程,路上時有滾石、塌方險情驚魂。他一路走來,一路艱辛,汗水、淚水、辛酸、苦寒五味雜陳,轉眼下派峨邊五年啦,堅持,堅持,再堅持!也許正是源于周文杰那顆不安分的心。
當他感覺到有些累了倦了時,眼前便出現父親的形象,重又記起父親生前的教誨;當他工作不順,心煩意亂時,腦海里總會出現山峰村貧困戶賈史由曲抓住他的手,不停親吻的畫面,在扶貧日篝火晚會上,養蜂致富的村民克惹干行深情高歌,把“第一書記”比作再生父母的場景……一想到這些,他的內心又充滿了無限的動力和激隋。
周文杰在峨邊山峰駐村兩年,今年7月份就屆滿到期了。村里鄉親們得知,都舍不得他走,紛紛問詢挽留:“周書記,我們的好日子才開頭,你怎么就要走呢?能不能領著我們再干一年?”“周書記啊,山峰村需要你,你是福星不能走啊!”一籃籃土雞蛋,一瓶瓶鮮蜂糖,表達著鄉親們對第一書記的淳樸感隋。
如今周文杰心中的山峰村,與當年初來乍到的感覺大相徑庭。他漸漸愛上了勒烏的山峰,愛上了山峰的鄉親們。“鞏固扶貧成果,求得新的發展,我已申請留下,不走了!”周文杰決定繼續駐守山峰,再任“第一書記”。
周文杰駐村扶貧工作成績顯著,2015年被評為全市優秀第一書記,2016年評為全市優秀共產黨員,第四屆樂山好干部;市政協第七屆政協委員;2017年獲得“四川省優秀第一書記”稱號。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大概不會相信,一個漢族機關干部在彝鄉勒烏山峰村任第一書記,能與當地老百姓搞得那么親熱,能把扶貧工作干得那樣漂亮,讓我心底悄然生出無限的感慨和敬佩!
周文杰,你的名字將寫在彝鄉扶貧攻堅的史冊上,銘記在支格阿魯子孫們的心中。在小涼山深處的勒烏彝鄉,你就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標示著生命的海拔,彰顯出信念的高度!
責任編輯 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