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物者，可保福

曹雯

《朱子家訓》里說“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勤儉持家的先輩們對器物都有著與生俱來的尊重。即使是一個破瓷碗，都有巧手的匠人將其精心修補，因為他們認為：惜物者，可保福。

過去，常有挑著擔子的手藝人走街串巷吆喝：“鋦盆，鋦碗，鋦大缸嘞！”家里的瓷碗、鐵鍋、水缸，不管是只磕破了邊沿，還是碎成八瓣，都能被那些手藝精湛的鋦補匠人鋦補得滴水不漏。在張藝謀的電影《我的父親母親》中，這門手藝就曾驚鴻一現。情竇初開的招娣把與心上人定情的信物——青花大瓷碗摔破了。心上人離去后，她相思成疾。心疼閨女的招娣媽便將鋦瓷老匠人請上門來，想幫女兒留個念想。只見老匠人先把破裂的瓷片擺正對好，用細繩綁定，再上弓打眼，將鋦釘兩頭套進小孔，用小錘子輕輕鉚緊鋦釘，最后調和石灰粉和豆油，細細地抹在裂縫處，青花瓷碗便完完整整，這就是“鋦瓷無痕”。

鋦瓷這門手藝最早見于宋朝張擇端畫的傳世名作《清明上河圖》中。后至清朝，八旗子弟喜歡賞花養鳥、玩瓷藏玉，珍貴的器物失手摔破時，他們便會找人設法修補。鋦補匠人就會根據裂紋的走向，用金、銀、銅鋦釘鋦出幾枝梅花、數朵祥云或寓意吉祥的葫蘆，讓器物身價倍增。

古玉珍玩要修，做飯用的鐵鍋更得補。補鍋匠們或在市集巷口擺攤，或挑擔沿街喊著：“補鍋繼火！”活計來了，他們就支起小火爐，拉起風箱，先化上鐵水，將鐵鍋破洞處刮干凈，然后托著一塊放了木屑的墊布，從破洞的背面把熔化的鐵水倒進小洞，再用布棍一頂，補好的鍋片刻時間就能燒菜。孩子們好奇地圍觀，還調皮地拍手喊：“愈補愈大孔！”大人們也不惱，只會提醒他們莫要被火傷著。

對普通人家而言，惜物就是保福。哥哥姐姐的衣物小了給弟弟妹妹，破了的衣物納成鞋底，只要有惜物的心，那生活中淡淡的幸福就更雋永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