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心疼的“老小孩”

文/辛揚眉

作者單位/清華大學附屬北京清華長庚醫院

說到人口老齡化，我們外科護理人員就有很明顯的感受，做手術的高齡患者越來越多了。我曾護理的最年長的壽星是101歲。相比年輕的患者，高齡患者很不容易，他們的術后并發癥更多，其中有一種很常見也很嚇人的并發癥，叫術后譫妄！這是一種急性的腦綜合征，患者發病的時候，意識障礙、行為無章、沒有目的、日夜顛倒……簡單點說，發生譫妄的老人是不理性的、失去控制的，很多老年患者甚至因此而抑郁或自殘。

直到今天，我仍然清晰地記得在北京清華長庚醫院接觸到的第一位術后譫妄患者。那是2015年9月7號，晚上7點多了，我們護理人員巡視病房，住在8床的患者是一位91歲的老奶奶，她腎結石手術很順利，經過一個多星期的恢復，8號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巡視的時候，奶奶和陪護的家人都已經睡下了，病床雙側的床檔也已經拉了起來，于是我們返回護士站繼續工作，沒想到剛離開幾步，就聽見奶奶的女兒特別大聲地叫“醫生、護士，快來！快來！”護士立即拉著血壓計，往病房跑，到了之后看見奶奶一臉血，趴在地上，女兒驚恐地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原來奶奶覺得口渴，女兒去病房茶水間打水，奶奶因為譫妄，已經忘了自己在哪，可能以為自己在家里，立即起身，翻下床就要去倒水！奶奶滿臉血的畫面直擊我的內心！雖然接受過老年人術后譫妄的知識培訓，但從沒有哪一刻，能讓我如此清晰，甚至顫抖地認識到它會給患者帶來了如此嚴重的損傷！

從那以后，我們病房定期組織人員接受老年譫妄護理培訓，強化護理人員對老年術后譫妄的認識，重視術后譫妄的觀察與評估，及時反饋醫生，必要時給予恰當的醫療處置。

就在今年4月，病房又發生了一件事。這天早上，我正在護士站工作，一位患者家屬走了過來，“護士長，我們是來賠禮道歉的。真的很抱歉，我的母親辱罵并動手打了咱們的護士。”我當時愣住了，沒有護士和我反饋過這件事呀。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和這位家屬聊了起來。原來，他的老母親已經80多歲了，是一位髖部骨折的患者，就在昨天進行了手術，術后在做患者轉移的時候，患者突然情緒十分激動，認為床旁圍著一群醫護人員都是壞人，開始不停掙扎反抗。醫護一邊安撫，一邊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準備過床將患者轉移到病房病床上，就在這時，患者突然抬起手，直接給離她最近的護士一巴掌，“啪”，一聲脆響，患者的行為把家屬都嚇壞了，不知道怎么辦好，床旁的醫護愣了一秒，但誰都沒有說一句話，繼續手上的工作，連接心電監護，氧氣管路，梳理靜脈通路等，而患者仍在不停地罵著。順利返回病房后，挨打的護士查看患者的生命體征穩定后，平靜地走出病房與麻醉科護士交班。

家屬給我描述的時候，自己的眼圈也紅了。我給他們科普了老人發生了術后譫妄，然后陪同他們一起去慰問照常上班的挨打護士，她笑笑說：“沒事兒，奶奶生病了嘛。那一巴掌聽著響，其實奶奶沒用多大勁兒，不疼！”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朋友們，人口老齡化的社會已經到來，構建養老、孝老、敬老的環境中，需要每個人的參與和努力。每一位患病的老人都像一個孩子，作為臨床一線的醫務工作者，我們會盡力為“老小孩”的健康提供幫助，也希望更多地得到家屬的信任、理解和支持。最后，祝愿您家里的“老小孩”健康、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