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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不在朋友圈

2018-01-16 06:45:50女真
廣州文藝 2018年11期
關鍵詞:宿舍

女真

春節假期,同學們在微信群里發紅包、送祝福、曬孫輩,調侃、笑鬧、祝賀各自又成熟了或者說又老一歲,七嘴八舌嗆嗆嗆,最后達成一個嚴肅的共識:是時候認真找一找蘇禾了。

蘇禾跟我們這些大學同學失聯多年,他不主動找我們,我們不知道他人在國內、國外,具體在干什么,是否娶了媳婦,哪怕娶過又離了婚,是否生了兒育了女,甚至往更嚴重點兒說,我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這不正常。

想當年,我們這些省市區的高考狀元、榜眼、探花們從五湖四海來到首都,二十來歲,青春年少,意氣風發,才子佳人,舍我其誰。日子不經過,一晃畢業三十多年了!盤點一下,學術成就高低不論,官場職位大小不講,財富積累多少不管,兒子、女兒生了幾個不說了,班里的同學,先后有四位已經離世。大二時宜賓來的川妹子在宿舍懸了條紅紗巾;畢業六年后河南開封的王詩人在西北二環附近的一居室里打開了煤氣;2016年12月北京土著胖子老李心梗沒搶救過來;最近一個秋天,才女卓瑪意外離世。前兩位同學去世時我們都還年輕,也悲傷難過,難免叩問人生的意義,像莎士比亞筆下的哈姆雷特一樣念叨過to be or not to be,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但大家其實還沒把死亡跟我們自己緊密聯系起來。那時我們年輕,對未來還有許多憧憬。時光是個好醫生,擦去我們臉上的淚水,把悲傷縫進我們心底,讓我們有繼續生活的勇氣。但最近兩位同學因病先后離世,卻讓我們越發難過——這意味著,老天爺開始以疾病的名義在我們這個年齡段收人了。

蘇禾本不應該是一個在同學圈、朋友圈消失的人。我一直認為他是一個有能力的樂天派,一般事情打不垮他。我們都是東北人,他從哈爾濱考來,身高一米八二,練過六年速度滑冰,愛打籃球,他高大陽光的形象在南方同學居多的校園里,顯得格外突出。個子高也就罷了,長相還不一般。他身上有異族血統,他不避諱自己是老毛子爺爺和闖關東山東奶奶的后代。用我們東北民間老百姓話講,他爸是二毛子,他是三毛子。蘇禾頭發不黑,隱隱約約帶一點自然卷,高鼻梁,長著一雙多年之后讓現在的女孩子羨慕的歐式眼。他身上透出來的洋氣,不僅僅是長相,也包括他日常生活中的習慣,譬如他早餐喜歡在宿舍吃抹了果醬的面包、喝苦滲滲的黑咖啡,而不是去學生食堂跟同學們一起喝苞米面粥吃饅頭、花卷就小咸菜;譬如他開學來時的行李里竟然裝著一套黑西服,這西服他還真穿上派過用場,而且不止一次,這是后話。作為東北老鄉,我們倆很自然被分配到一間宿舍。實事求是,他的存在,一直讓我有一種壓迫感。我不知道蘇禾內心怎么看我,反正我看他這個住在上鋪的老鄉時,心里的滋味其實相當復雜。我的爺爺和奶奶都是闖關東人的后代,他們的落腳之地是遼東大山,十二代人繁衍生息沒離開過,到我父親一輩因為當兵才有機會走出來。東北人的口音,大連、丹東一帶接近膠東方言,越往北邊越接近普通話,這在我和蘇禾身上表現得非常明顯。蘇禾的哈爾濱口音已經很接近普通話,加上他有語言天賦,很快跟大老李一樣甩上了京腔京韻,而我這個遼東山民的后代,雖然在北京生活了這么多年,卻一直到現在還經常把平舌講成翹舌,關鍵時刻還能露出苞米碴子土腥味兒。

蘇禾不僅相貌堂堂,生活習慣洋氣,關鍵他還寫詩。在我們讀大學的時代,寫詩是一種風氣,校園里寫詩的人不少,中文系的寫,學理科的也有人寫,我們學校后來最著名的詩人是在山海關臥軌、寫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海子,他是學法律的,但據說他在大學時代并沒有蘇禾名大。我從來沒寫過詩,不懂白話文寫的長短句跟朗朗上口的唐詩比好在哪里,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都說他們是詩人,那就是唄,沒啥不好。

不夸張地講,從大一下學期開始,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到宿舍找蘇禾。有來約打球的,有找他談詩的,也有我們不知道來干什么的。有男生,也有女生。那時候沒有手機,宿舍房間不通電話,蘇禾又不經常在宿舍里,所以來人基本是抱著僥幸堵他。有的人見他不在就走開了,有的人會留下字條,也有的還要停留一會兒,那意思大概是萬一他馬上回來了呢。經常來找他的一個女生,我們開始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因為長得有點黑,個子小小的,私下里我們就管她叫黑妹。剛開始我們是悄悄地叫,后來當著蘇禾面也這么叫開了,蘇禾并不惱,呵呵笑,說海口那邊太陽老大,女孩子皮膚黑些不奇怪。

那段時間蘇禾領著一幫人排話劇,聽說是演契訶夫的《海鷗》。我這種考入大學之前從來沒看過話劇的土包子,開始了解契訶夫還是上過俄蘇文學課以后,此前根本不敢想象大一大二的學生就可以一起排演話劇,還敢把偉大的契訶夫的話劇搬上舞臺。黑妹是俄語系的,她反復來找蘇禾據說是想在劇中扮演一個角色,而蘇禾私下跟我們講,黑妹的形象氣質,并不適合登舞臺當演員。她普通話不標準,雖然會講俄語,但別人都是用漢語說臺詞,就她一個人講俄語,在一起也不搭。實在愿意參與,做劇務、打打雜算了。

所以我們都知道了經常來找蘇禾的黑妹是《海鷗》劇組打雜的,負責排練時借教室,或者給演員找服裝這類事情。她并不是蘇禾的女朋友。這個發現讓我們宿舍的兄弟們著實興奮,黑妹成了蘇禾不在時我們宿舍哥幾個的重要談資。我們都是高中畢業直接考上大學的,剛入大學不久,都還沒有女朋友,女生在我們眼里很神秘。在我們還沒有勇氣和能力主動去跟女生約會的時候,有一個女生經常到宿舍來,雖然是找蘇禾的,但蘇禾不在,我們也可以陪她聊天啊,跟女生聊天聊什么都很開心啊。

王詩人就是那時候愛上黑妹的。王詩人不寫詩,他的名字叫王斯人,因為我“斯”、“詩”不分,別人聽我喊他時經常聽成王詩人,我們班里恰好有好幾個寫詩的,外面的人聽我喊王詩人,就以為他真叫王詩人,以后即使知道了他真名,也就這么叫下去了,帶點調侃的意思。王斯人本人并不惱,大概因為他像我一樣并不認為當詩人不光彩。有一天晚上蘇禾不在,哥兒幾個又聊到了黑妹,王詩人突然嚴肅地跟大家講:兄弟們,我愛上黑妹了,請大家誰也不要跟我搶。黑妹是我的。我是認真的!

王詩人認真地愛上了黑妹,蘇禾一開始并不知道。每次黑妹來找蘇禾,蘇禾如果恰巧在,他們就一起到外面走廊或者樓下去嘁嘁咕咕;蘇禾不在,大家就一起認真地陪王詩人跟她一起聊天,聊著聊著就找各種借口紛紛撤退,直到只剩下王詩人和黑妹在一起。王詩人是認真的,他說過了,黑妹是他的,我們不但不跟他搶,還要為他提供條件、創造條件。這就是兄弟。萬事開頭難,王詩人如果跟黑妹真談成了,讓黑妹把她俄語系的妹子多介紹幾個過來,好事啊。

因為黑妹,我們宿舍的空氣后來開始微妙、緊張起來。王詩人愛上黑妹,一直沒敢跟人家公開挑明,其實還處于單相思階段,但黑妹跟我們聊得正高興,蘇禾一回來,黑妹立馬跟著蘇禾一起出去,王詩人的臉色每次都黑黢黢的,那眼神說多復雜有多復雜。王詩人讓我們同情,但我們也無能為力——人家去外面是談公事,談藝術,談話劇,談《海鷗》,談排練和服裝可能還有燈光,王詩人沒有資格去干涉,蘇禾也沒什么錯。

但后來蘇禾公開反對王詩人與黑妹交往,就不能不引起眾怒了。

在宿舍里,大家都聽到了,蘇禾很生硬地跟王詩人講:你們不合適。

王詩人不高興:你怎么知道我們不合適?

蘇禾說:咱們出去單獨說。出去我告訴你。

王詩人真跟他出去了。他們倆一定動手了。半夜回來時兩個人身上都有打斗的痕跡,衣服有破損,臉上猙獰未消。他們沒在宿舍樓附近動手,應該是去了湖邊的林子里,后來一段時間校園里傳言未名湖畔斯諾墓附近有學生打斗,我們猜測肯定就是他倆。兩個人打完架回來,至少半個月之內互相不再說話,也不向我們傳達他們爭執的具體內容,這種不坦白讓我們感覺他們不夠弟兄,讓我們宿舍里憑空多了一種神秘感。這種神秘感的出現,使得宿舍的氛圍一度非常尷尬。此后不久,學校在班級里選可靠的學生去留學生公寓陪讀,蘇禾報名后被選中,很快去住留學生公寓,離開了我們鬧鬧哄哄破舊的本科生樓。

但我們還是同學,還在一起上課,一起參加班級的活動。

青年節文藝匯演,《海鷗》在學校禮堂隆重上演,我們班的同學大部分都去觀看。王詩人不計前嫌,也去看熱鬧。我們看到了舞臺上穿黑西服的蘇禾,原來他不僅是導演,還在劇中扮演了舅舅的角色。我聽蘇禾說過,他從家里帶來的那套黑西服,其實是他爺爺年輕時在一家服裝店定制并且穿過的,他考上著名大學,老人家親手放進箱子里,非得讓他帶著,真沒想到演戲還能用上。還別說,黑西服套在蘇禾身上還是蠻合適的,差不多可以說是量身定制吧,看來他跟老毛子爺爺身材、體形差不多呀。那次演出,除了蘇禾,別人的服裝都是外借的,只有蘇禾是穿了自己的西服,這就很牛了。當然,最讓我們吃驚的還不是蘇禾在劇中有角色,有現成的黑色西服,而是黑妹居然也上了舞臺,在劇中扮演回鄉的女明星阿爾卡捷娜。這讓我無比驚訝:她不是劇務、打雜的嗎?怎么成了演員?她跟蘇禾之間,到底是不是戀愛關系?蘇禾為她跟一個宿舍的弟兄動手打架、交惡,原因很復雜吧?舞臺上的黑妹,因為穿了曳地長裙,也許還穿了高跟鞋,看上去個子并不矮,燈光打上去皮膚也不顯黑,而且她的表演看上去很自如,普通話也還好,并不是蘇禾說的樣子呀。仰望舞臺上的蘇禾和黑妹,我看不懂。雖然我們入校時間一樣,年齡也差不多,在同樣的教室里上課,接受同樣老師的教誨,但我們的生活,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那次看完演出,我對劇情印象不深,記不清那些拗口的俄羅斯人名,三個女演員和六個男演員之間的復雜關系我也看不懂,最深刻的感覺,倒是體會到自己的生活閱歷、見識的簡單,感覺出雖然都是通過高考走到一起的,大家的分數可能相差不多,都是各地的高分、尖子考生,但在現實生活中,同學之間的差距其實是非常大的。蘇禾可以報名去留學生宿舍陪住,把陪讀當成更多了解世界的窗口,而我卻想都沒想過這種事情。學校里那些需要靠香水掩蓋體味的留學生,有的皮膚白,有的皮膚黑,普遍會一點漢語但又不是很靈,我可以跟他們在一間教室上課,卻從來沒想過要跟他們住到一間宿舍里,天天有那種濃郁的氣味相伴,日子是啥滋味?但人家蘇禾就不在乎這個。也許,這跟他的祖先有老毛子血統有關?也跟他生長在哈爾濱那樣的大城市有關?剛入大學時,各自介紹自己的家鄉,我們聽蘇禾講過,哈爾濱是一個洋氣的城市,有東正教索菲亞教堂,有果醬、大列巴,有紅腸,女人經常和男人一起喝啤酒,夏天松花江邊游泳的人很多。雖然同樣是東北人,這樣的生活,對我而言,也算天方夜譚。人和人不能比。好吧,曾經睡在我上鋪的兄弟,你很強。

蘇禾去留學生宿舍以后,黑妹再也沒來過我們這里。我在學生第三食堂碰見過她幾次,仍舊是那種黑瘦的樣子,斜挎書包,手里拎著學校里流行的毛巾縫制的餐具袋,排在等待打飯的隊伍里,儼然路人,完全不見舞臺上的風采。見了我和王詩人,她倒也點頭示意,但再多一點熱情和話都沒有。由此可見,人家當初來我們宿舍真是完全沖著蘇禾來的,跟我們包括跟王詩人沒有一毛錢關系,王詩人確實是自作多情了。但奇怪的是,我們在校園里再沒見到她和蘇禾在一起。也許,蘇禾跟她真不是男女朋友?王詩人誤解蘇禾了?我們都誤解他們了?

《海鷗》演出結束,蘇禾的名氣更大了,再一個學期進入系學生會當了宣傳部長,到畢業時,當我們這些同學還在為畢業去向籌劃、糾結時,他已經內定留在校學生會工作。那時候的蘇禾,不僅僅是我們學校的名人,據說在左鄰右舍的高校,也有相當的號召力,經常在一些大型活動中當組織者。平心靜氣地想,蘇禾有能力,有激情,也有理想,這份工作真是給他準備的,學校是慧眼識珠呢。

畢業以后,我們來往不多。我去部隊當兵,請假離開軍營不容易。王詩人考上本校研究生,畢業以后去二外當了老師,教世界各地來的留學生學漢語。胖子大老李去了一個政府部門,據說給市領導當秘書了。兄弟們各走各的陽關道,大家各奔前程。我一直認為我和蘇禾不是一個層次也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既然互相并不理解,不常來往也無所謂。

畢業六年之后,跟蘇禾再見,竟是在王詩人的告別儀式上。

直到現在我才慢慢想明白,大學畢業以后,幾次人數最多的同學聚會,都遇上班里有同學去世。包括百年校慶那么大的喜慶都有許多同學沒參加。這個事實非常殘酷。也許,只有死亡的召喚才能讓人放棄前嫌、走到一起?

蘇禾在王詩人的追悼儀式上穿了黑色西服。一個宿舍的兄弟自己決定走而且實施了行動,我心情悲傷,沒去問蘇禾他這身衣服是不是爺爺留給他的那套。看上去有些像吧。蘇禾的裝扮在追悼的人群中格外顯眼,差不多二十年之后,當我進入影視劇行當,開始接觸外景、服裝、道具,尤其拍過幾部民國劇,才知道蘇禾在那種場合穿黑西服是恰當的,那叫正裝,是對逝去同學的一種尊重,而我當時確實孤陋寡聞,對服飾禮儀缺少最基本的常識。蘇禾當時不但打扮突出,他的表現也很扎眼。蘇禾放聲大哭。女生們普遍抹著眼睛,兄弟們也有掉眼淚的,但像蘇禾這種大聲哭出來的男生只有他一個。我曾經以小人之心揣度,蘇禾號啕,是否因為他內心比較愧疚?他打碎了王詩人的相思夢,還跟王詩人動過手,現在王詩人主動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他覺得對不起兄弟、過意不去?

送走王詩人,同學們在一起簡單吃了頓飯。飯桌上異常沉悶,大家都不怎么講話。我是第一個離開的。只請了半天假,得按時趕回營房。蘇禾起身到門外送我,握著我的手,小聲講:我可能要離開學校了,有個親戚在南邊做生意,讓我過去一起張羅。

蘇禾跟我這樣說話時,他的眼睛還是紅的。

我現在回想,那是我和蘇禾最后一次握手,最后一次見面,如果今后找不到蘇禾、再見不到蘇禾的話。那時不知是長別。如果說葬禮上的號啕已經讓我驚訝,他小聲給我講的幾句話更讓我震驚。此前我隱約從同學處聽說,蘇禾在學校好像不太順利,他在某些場合言論有些激進,雖然沒受到什么處分,但像他這么冰雪聰明的人,一定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經不再是坦途。聰明如他,激流勇退,準備下海去掙錢了?下海那時是一個剛剛開始時髦的詞,蘇禾仍舊是一個弄潮兒啊。

沒再見過面,有關蘇禾的消息還是偶爾能傳來。海南房地產開發熱時,胖子老李也下海了,他去海南島圈地蓋房子。有一年春節回北京,老李請幾個同學吃飯,我恰巧有時間,也去湊個熱鬧。說到我們宿舍幾個弟兄畢業以后不怎么來往,喝過酒的老李忽然講:你們猜我在海口看到誰了?你們猜!使勁猜!大家讓他不要賣關子,老李笑瞇瞇的:猜猜也不費勁!大家就又笑問他在什么場合見的,是生意場上呢,還是藏污納垢的KTV夜總會,還是到處可見胳膊大腿屁股乳房的沙灘海邊?老李哈哈大笑:你們這幫家伙太沒有想象力了,還他媽的學文學的呢!怪不得咱班一個作家沒出,原來是想象力不行!告訴你們吧,我見過蘇禾!

老李的話我不以為然。記得蘇禾告訴我他家里有人在南邊做生意,香港是南邊,廣東是南邊,海南也是南邊,所以他出現在海口很正常啊,這跟想象力有什么關系?老李苦笑:你們不覺得蘇禾這種受過高等教育的英俊男人在KTV里管姑娘有點別扭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能是我們想象力不行。至少我的不行。好在我對自己的想象力一直不自信,既然從前不行,現在不行也無所謂。至于蘇禾為什么會去做那種事情大家沒來得及細問,人多嘴雜,大家后來把重點放在質問老李為什么要去KTV,去KTV做了什么而不是蘇禾身上,這個話題就此岔過去,再沒續上。

我轉業以后,輾轉做過幾樣工作,都沒長久。后來入行拍影視劇,慢慢入門,算是比較穩定了。我跟拍的第一部電視劇,外景地就是在海南。某日暴雨,歇工無聊,莫名想起蘇禾,就拿起手機撥了老李電話。那時候老李已經離開海南回北京,聽我問他蘇禾電話,老李愣了有一會兒,老半天才回說:蘇禾當時倒是給我留了電話,但我過后好像沒打通過。我找一找告訴你,你再試試吧。

試的結果是:你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我琢磨著,基本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個號碼本來就是空號,蘇禾沒告訴老李真實號碼。另一個可能,號碼本來是真的,蘇禾后來換了號碼,或者干脆已經離開了海南。那一次開發熱時間極其短暫,海南留下了一些爛尾樓。老李據說抽身及時,保留了東山再起的本錢,而我們的同學蘇禾,此后同學們好像都沒有他的消息了。老李去世的追悼會,卓瑪去世的追悼會,都沒見到蘇禾的身影,也沒有人知道他身在何處。前年學校統計畢業生信息,以班級為單位進行上報,統計信息表里,據班里負責統計信息的羅教授講,在蘇禾的名下,填寫的是“失聯”。

新年到來了,同學們在群里七嘴八舌,開始張羅畢業三十五年是不是應該有個聚會。大家忽然再次意識到一個問題:除了去世的四位同學,班里只有一個人不在同學群里,他就是蘇禾。即便已經去世的老李和卓瑪,他們人雖然走了,微信還在。看他們頭像仍在群里,心里既溫暖又悲涼。畢竟,他們在過,他們真的永遠活在我心中,這可不是悼詞。群里的有些同學,平時也是潛水狀態,很少發言,但到關鍵時候,比如逢年過節,人家還是冒下泡的,像蘇禾這種,連影兒都沒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確實不正常啊。大家要認真找,必須得找到他!不管怎么說,他是咱班同學啊,是跟咱們一起走過四年青春的人!

他們把目光對準我,都說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你們是老鄉啊,你們一個宿舍啊!你走南闖北見識多啊!這話說的,讓我很有沉重感、愧疚感,好像蘇禾跟大家失聯是我造成的。但靜下心來細想,蘇禾失聯,我確實也是有責任的,大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跟蘇禾是東北老鄉,我們在一間宿舍住過一年多將近兩年還是上下鋪,我這些年走南闖北找外景地、跟劇組,去了很多地方,除了那次在海南,我確實再沒動思想過要認真找一找蘇禾。這不對。我錯了。

錯了就改,積極行動,馬上行動。我在想一個問題,假如蘇禾還活著,雖然不在同學圈,但他一定還在某個別的什么圈。人都是有朋友的吧,多少而已,遠近而已。我們學校曾經失聯的個別校友,最近幾年不是頻繁出現了么,譬如國政系的那兩口子,被他們當新聞記者的大學同學從河北的大山里挖掘出來了,看照片他們已經變成村夫村婦,還生了一個會放羊的兒子。數學系那個姓張的校友,去美國留學以后跟家里失聯二十多年,因為解開了一個數學難題,最近得了一個著名的國際數學獎,也開始重新出現在公眾面前,偶爾還回國講學了。因為肩負了責任,難免要胡思亂想。老李說過我們缺乏想象力,也許他說得對。那就大膽想一想吧。蘇禾會不會隱居到什么地方去開農場種地了呢?或者他已經去國外多年?當年他曾經出現在海南,海南離香港很近,他去了香港、東南亞一帶也正常。前面說過蘇禾有異族血統,蘇禾的爺爺是個老毛子。其實老毛子的說法,既不尊重人,也非常不嚴謹。在我們東北,民間管黑龍江對岸過來的都叫老毛子,實際上那些人里也分不同的民族。有俄羅斯人,也有猶太人。蘇禾的爺爺實際上就是猶太人,這是蘇禾親口告訴過我的。他說他爺爺的祖先應該是從歐洲遷到俄羅斯的,十月革命以后他們又流浪到了中國的東北,準確地講就是落腳到了哈爾濱,他的太爺爺、爺爺都靠修理鐘表為生,是靈巧的手藝人。因為身上有猶太人的血統,蘇禾對中國的猶太人也有一些研究,他說在河南的開封也有一支猶太人,但這支猶太人到中國的歷史更為久遠,有可能是宋朝的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中國是少有的敞開胸懷接納猶太人的地方。我對蘇禾所說的這些歷史當然一無所知,對他掌握這么多歷史表示了驚訝。面對我驚訝的表情,蘇禾曾經哈哈大笑:你別這么瞪著我呀,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戶口本上填寫的漢族,我就是一個漢人,不過是祖上有一點別的血統嘛,這沒什么了不起!你回咱東北去問一問,純粹的漢人有多少?你不也說過你姥姥是滿族人嗎?

好吧,我后來知道了,猶太人四處流浪,但也精明強干,他們非常會做生意,積累了數不清的財富,在世界范圍內雖然曾經發生過悲慘的排猶歷史,但現在的猶太人,仍舊是世界政治、經濟勢力的重要力量。猶太人的生意遍天下。作為一個有著猶太血統的中國東北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有知識有能力的人,蘇禾他如果在什么地方做生意,萬一還有家族的力量在里面,不是不可能,是太有可能了。蘇禾跟我同齡,我們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到了這樣的年齡,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悄悄地做賺錢的生意,享受上蒼賜予我們的寶貴時光,就算錦衣夜行,也沒什么不好。

這樣去想象蘇禾,讓我心里稍稍踏實、欣慰一些。

可惜無論香港或者東南亞,我在那邊好像不認識任何一個人。蘇禾即使真如我所想,我也仍舊找不到他呀。

后來,我換了思路,又這樣想象:他會不會往北邊去了呢?他爺爺是從黑龍江對岸過來的,他爺爺也許還有親戚在那邊,蘇禾真去那邊生活也很正常啊。

想到這一層,我忍不住給黑妹發了條微信。黑妹的大名,我是在《海鷗》演出的海報上對上號的,但我已經習慣了在心里叫她黑妹。黑妹現在是外交官,此處隱去她真名,不給她惹麻煩。學俄語的黑妹畢業以后進入外交圈,現在中亞的某個斯坦國做文化工作。大概是前年吧,我跟劇組去中亞拍紀錄片,跟黑妹打過交道。老校友很給力,幫了很多忙。當時忙于公務,也是由于場合公開,不好多說私人話題,竟然把我們相識的緣由是蘇禾這事給忽視了,沒問過他們是否還有往來。那是多好的一次機會!對不起,蘇禾。

給黑妹發微信還有一層考慮:蘇禾最后一次被大老李看見的確切地點是在海口,而海口正是黑妹的老家,這里面有什么必然邏輯嗎?也就是說,無論蘇禾在南邊還是北邊,黑妹都可能知道他的行蹤。找黑妹問蘇禾,也許是一個捷徑。我怎么早沒想到這一層?

消息發出去了。我在等待回音。我們的白天,是中亞的夜晚,有時差,要等待。黑妹身為外交官,公務在身,不及時回復也正常。這么冒昧地向她打聽三十多年前我說不清楚他們是什么關系的她的異性老相識,很不禮貌。耐心等吧。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又想到,蘇禾不跟我們這些大學同學來往,不證明他不跟別人來往。他父母還健在吧?家鄉他不應該忘記吧?他有高中校友吧?記得他是哈三中畢業的,據說那是一個很了得的學校,每年往國內頂級高校輸送人才無數。我記得我們拍過的一部劇中的女演員家也在哈爾濱,好像也是哈三中畢業的,可以找她經紀人輾轉去問問。我和蘇禾的一個共同的師弟,現在畢業留校當教授了,也是哈三中畢業的。在找女演員之前,我打過他電話。他回答得倒很干脆:不知道情況。蘇禾是你班的?你要不提起,我都忘記了還有這個老鄉。

我給黑妹發了微信,但很長時間沒收到她的回復。我還在等待。等待的過程腦子很亂,想了很多問題。譬如,蘇禾寫過什么詩句?我為什么一句想不起來?在蘇禾寫詩的年代,寫詩是一件很時尚的事情,系里的新詩課總是開在階梯大教室,聽課的學生有本系的,也有外系、外校的來旁聽,去晚了沒有座位,得站著聽。我因為對新詩沒有研究,甚至沒有什么感覺,對蘇禾寫過什么詩句其實從來沒關心過,因此也就不可能記住。我記住的那個年代的詩句,一句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一句是“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可惜寫這兩句詩的人都已經死了,而且都是自絕于世,這是怎么回事啊?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我是不是不應該思考這樣的問題?我思考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很可笑?還有一個問題,是關于《海鷗》的。因為尋找蘇禾,想到他們當年排過《海鷗》,就在網上查了一下資料。歷史掌故讓我覺得有意思。《海鷗》最早是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推上舞臺的,在當時引起巨大轟動,一舉奠定了《海鷗》的成功。斯坦尼認為《海鷗》是一部杰出的悲劇,而契訶夫本人對此卻非常不認同,他老人家認為自己寫的是喜劇。悲劇還是喜劇,兩個大師級人物的意見如此分歧,這真是有趣。《海鷗》到底是悲劇還是喜劇,我最沒有資格發言,我只在當年看過蘇禾、黑妹他們的演出,劇情基本沒記住。我現在感興趣的是,他們當年為什么要選擇《海鷗》而不是契訶夫另外的劇作?當年的他們,知道《海鷗》的悲喜劇之爭嗎?

黑妹仍舊不給我回答,這并不出乎我意外。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翻歷史舊賬。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得另找出路。最近我們在籌劃一部類似《白日焰火》那樣的電影,背景可以考慮放到哈爾濱,我可以到哈爾濱再去找一找。記得蘇禾說他家住在南崗區,那里好像是當年老毛子們聚居的地方?我去想辦法找一下蘇禾的父母,從他們那里是應該能找到蘇禾的,他不可能跟自己的父母都不再聯系。出發去哈爾濱前一天,我過生日。我在朋友圈給自己發了一個大蛋糕,順帶著寫了一句:血糖漸高,這個只能飽眼福了。住過我上鋪的蘇禾兄弟,你好像比我晚來到這個世界一個星期,在這里我祝你生日快樂。

都說現在的朋友圈是萬能的,非常偉大,只要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找不到的。好吧,我相信一下朋友圈,發了這條消息,希望跟蘇禾在一個朋友圈的人能夠看到,把我的這條信息和我對他的牽掛轉達給他,告訴他同學們都非常想念他。

跟帖無數,留言很多,各種感慨。

卻仍舊沒有蘇禾的蛛絲馬跡。

蘇禾可能真不在朋友圈。但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出現的。一定會,必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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