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 惠特曼的渡口 克萊恩的橋

哈羅德·布魯姆

在美國最偉大的五六位詩人之中，沃爾特 惠特曼和哈特·克萊恩是兩個真正的預言家。其他偉大詩人，如艾米莉·狄金森、羅伯特·弗洛斯特、華萊士·史蒂文斯和T.S.艾略特分別來自阿默斯特、弗蒙特和哈特福德，但他們都自愿客居倫敦。惠特曼是土生土長的長島人，哈特·克萊恩在俄亥俄州小鎮加里特斯維爾長大，他們認同各自的家鄉遠甚于認同曼哈頓和布魯克林。然而，在文學層面上，紐約城如今卻認同于《自我之歌》《橫渡布魯克林渡口》《白色樓群》和《橋》。杰西祖巴女士的這本著作異彩紛呈、扣人心弦，在為其所作的這篇簡短序言中，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橫渡布魯克林渡口》和《橋》上，因為它們體現了這個城市永恒的神話創造力。站在布魯克林高地的觀景大道上，凝視布魯克林大橋對面的曼哈頓摩天大廈，你會重溫這兩位美國詩人的創作激情，我一直覺得這種激情對想象中的生活至關重要。

1

橋下的浪潮啊，我面對面地看著你！

西天的云彩

太陽還有半小時高

我也面對面地看著你。衣著平常的男女人群啊，你們在我眼里多么新奇！

渡船上成百上千過河回家的乘客，對我來說比你們所想象的還要新奇，而你們，多年后從此岸到彼岸的人，對我來說比你們所能想象的更加新奇，更加在我的沉思默想里。

2

我在橋墩旁，在你的陰影下等待，

黑暗中你的剪影異常清晰。

城市囊括了未了的喧囂，

雪花掩蓋了鋼鐵的歲月……

啊，猶如身下的河流一般，你無眠，

穹蓋大海，大草原夢中的草地，

有時你猛降到最卑微的我們身上

以你優美的曲線借上帝一個神話。

克萊恩明白，布魯克林大橋已經取代了布魯克林渡口，但他延續惠特曼的想象，把紐約城當作美國的縮影，它是連接過去與未來、舊世界與新世界、詩人的志向與絕望、他的創傷與神圣希望之間的橋梁。通過大橋到達曼哈頓成了尋找美國上帝的精神之旅，這個未知上帝既不是財神爺，也不是美國的耶穌，而是馬上會發生的一件什么事，一件可能發生的崇高之事。我已74歲高齡，還是會經常回到紐約，尋覓沃爾特·惠特曼和哈特·克萊思贊美詩的遺跡。表面看來，它幾乎已經蹤跡全無，但在別處，還會有人這么急切地尋覓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