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其實不坦蕩

◎ 萌書生

《水滸傳》中，魯智深似乎是面惡心善的代表，其坦蕩大氣的形象幾乎得到了所有讀者的喜愛。其實魯智深也有不坦蕩的時候。

他落魄之時在桃花山做客，嫌山上的兩個頭領李忠、周通為人不慷慨，想下山離開。李忠、周通苦留不住，就準備下山打劫，把劫來的金銀財寶送給魯智深當路費。于是，他們下山的時候就請魯智深在山上喝酒。

沒想到魯智深看見酒席上用的都是金銀酒器，開始尋思：“這兩個人好生慳吝！見放著有許多金銀，卻不送與俺……灑家且教這廝吃俺一驚！”他竟然把服侍他飲酒的兩個小嘍啰打翻捆起來，又在他們嘴里塞上核桃讓他們無法叫喊，然后“拿了桌上的金銀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包里”。

魯智深趁主人不在把他們的金銀酒器偷走，實在是不夠坦蕩。

當然，讀者可以替魯智深找出各種理由。比如李忠和周通太小氣，魯智深看不上他們，因此拿走金銀酒器，借此懲罰他們；再比如魯智深是個粗魯的漢子，他不是偷，而是把李忠和周通當兄弟，兄弟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拿走也無妨……

假如魯智深拿了東西理直氣壯地走出去，上述理由也還說得過去。可他是怎樣離開的呢？

魯智深想道：“灑家從前山去，一定吃那廝們撞見，不如就此間亂草處滾將下去。”

桃花山“生得兇怪，四圍險峻，單單只一條路上去”，魯智深上山時就曾感慨道“果然好險隘去處”。可是現在，他顧不得險峻了，竟然先把戒刀、包裹和禪杖丟到山下，然后“把身望下只一滾，骨碌碌直滾到山腳邊”—幸好施耐庵厚愛他，他下山后“并無傷損”。即便如此，一個“滾”字也寫出了施耐庵對此時魯智深的評價。

從此之后，魯智深與李忠、周通便有了嫌隙。

讀者總說魯智深豁達大氣，可他對李忠曾經的小氣、不爽利一事一直耿耿于懷，見人就說；反觀李忠和周通，魯智深偷東西一事，他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唯一的抱怨是他們發現魯智深偷走東西從后山逃走后，周通說的那句“這禿驢倒是個老賊，這般險峻山岡，從這里滾了下去”。

假如李忠、周通與魯智深一樣把這件事記在心里，見人就說，那魯智深的江湖地位和名望也就大打折扣了。僅此事而言，李忠和周通要比魯智深做得好，而魯智深無疑是不坦蕩又猥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