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曉丹
摘要:本論文聚焦賽珍珠的非小說作品中對中國小說的看法和論斷,在對賽珍珠的中國小說觀深入分析的基礎上,用比較的方法探究其中存在的客觀性,同時發現其中的誤讀。
關鍵詞:賽珍珠;中國小說;客觀性;誤讀
一、引言
美國作家賽珍珠(Pearl S. Buck)是第一個因為描寫中國和中國人而獲得普利策獎及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她不僅寫作中國題材的小說,也研究、翻譯和宣傳中國小說。錢佼汝先生曾提出研究賽珍珠的思路,即小說與非小說結合、文學創作與社會活動相結合。賽珍珠的許多觀點是在其非小說作品中表達出來的,賽珍珠對小說的理論闡述雖為數不多,但作為非小說研究的一部分,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研究也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賽珍珠研究中國小說的文章多散見于當年的報刊及演講中,雖也有結集出版的,如《我所知道的中國》等,但數量有限,窺其全貌不易。故而研究者在不斷挖掘賽珍珠研究中國小說的文章的同時,開始對其進行較為深入的研究,研究內容多集中于其在諾貝爾獎獲獎詞中發表的《中國小說》、早期的《東方、西方及其小說》以及《中國早期小說源流》,尚缺乏較為系統的分析,這些將是未來賽珍珠小說論研究的一個方向。本文主要通過比較的方法就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一些客觀性論述及誤讀加以闡釋。
二、賽珍珠中國小說觀的形成背景
賽珍珠在襁褓時即被擔任傳教士的父母帶入中國,前后共在中國生活近40年。她家中請了中國的保姆,給她講一些古老的神話或傳奇故事,母親在她幼年時又請了中國的儒家文人向她灌輸儒家文化觀念,她也最喜愛聽說書人講故事。后來,她閱讀了大量的中國小說,還翻譯了《水滸傳》,對中國小說的緣起和發展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這些經歷讓她可以對中國文化進行體驗和學習,對中國小說有了比較深刻的體悟。
她對中國小說的論斷還基于她的西方小說知識,她對西方小說的認識始于母親帶到中國的小說,如她偏愛的狄更斯的小說。后來她對其他許多英美作家的作品也多有涉獵,如德萊塞、劉易斯、奧尼爾、馬克·吐溫、海明威、班揚等。她還讀過意識流小說代表法國作家普勞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通過閱讀西方小說,她了解了西方小說的結構形式和內容,在美國接受的正統的大學教育又讓她學習了西方小說的寫作方法。
這樣的中西方生活和學習的經歷讓她可以更加客觀地看待中西方小說的長處與不足。正如姚君偉所說,“賽珍珠接受的可謂是差異教育,少女時代的教育使她認識到差異的必然和必要。她不像一般意義上的旅游者那樣,每到一處,總以自己原先的標準要求他們所看到的一切,而實際上,旅游的樂趣當在于發現——發現多樣性和差異性,從而豐富自己。賽珍珠的這一文化觀念也幫助她能以客觀的態度而非西方的標準來要求中國小說。”
三、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客觀認識
1.中國小說的歷史地位
賽珍珠在一些論述中國小說的文章中都提及中國小說的地位,認為中國小說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素來不高,“不值得認真對待,小說充其量不過是人們無聊時的消遣,或者只是女人看的玩意兒”。她的這一看法與其同時代的文人以及后來的研究者不謀而合。魯迅曾在《草鞋腳小引》中憤然曰:“在中國,小說是向來不算文學的。”譚邦和在其《明清小說史》中就由“小說”中的“小”字說起,認為其初創中包含著貶義。他還指出:“萌芽期的那些‘小說遭到貶議不說,成熟后的小說也常遭禁毀,小說家則名不見經傳,事不載正史,甚至還要因為寫作了這種‘君子弗為的玩意兒而被流言誹謗。”羅貫中就因為寫了小說而遭到毀謗,人們傳言他“子孫三世皆啞,人以為口孽之報”。可見,直到賽珍珠在中國生活的清朝末年、民國初年的動蕩年代,小說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仍然沒有改變,對此,置身中國文化氛圍中的賽珍珠有著客觀而清醒的認識。
2.中國小說的寫作目的和功能
賽珍珠在其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詞《中國小說》中提及:“中國小說主要是為了讓平民高興而寫的。”她所指的“高興”是“吸引和占有整個思想注意力”“通過生活的畫面和那種生活的意義來啟發人們的思想”。說到寫作目的,賽珍珠認為中國小說的寫作目的與西方小說不同,中國的小說幾乎都有說教的一面。但她堅持認為:“而實際上,我們可以說,小說的主要目的是娛樂。”賽珍珠的這一認識也與中國小說研究者有著一定的共性。
在中國小說研究者看來,小說原初的創作目的更為復雜。“原初形態的小說創作,藝術功能并不明確,比較明確的只是將小說作為某種思想觀念的載體和工具。”隨著小說的進一步發展,小說的道德教化功能日益突出。而小說的主要功能無疑是其娛樂性。
的欲望被喚起,“普通民眾在成為市井文化的消費主體后,促使文學藝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當小說被視為一種娛樂化的文體,它就擺脫了外在的思想束縛,也不再簡單地依附于史傳,而有了獨立發展的可能。”由此可見,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寫作目的和功能的認識大致是客觀的。
3.中國小說的情節
賽珍珠認為中國小說沒有真正的情節。在她看來,由于中國早期小說有其自然性和民間性特征,因而可以隨心所欲地、坦率地表達對生活的認識,“生活中并沒有仔細安排和組織好的情節,人們生生死死,根本不知道故事有怎樣的結局,又為何有這樣的結局”。這一提法無疑是對中國小說的褒揚,體現了她對中國小說的偏愛,她的看法與中國小說研究者龔鵬程的看法有一定的匹配度,后者認為,與亞里士多德理性的“情節”不同,在中國小說中,“情節”只是文章中的一個段落、一個關目、一節故事,之所以叫作“情節”,是因為中國文學強調“情”的緣故。中國人喜歡文無定法,“隨事作文,不可固執。因文成事,不可板滯”,因此,所謂的“情節”,是指因“情”而生發出的諸多事情,“生出,是生活形態的模擬。生命是活的,且能生出新的生命。故情節重在環環相扣,節生出一節來”。故而小說情節不是統一的有機結構,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環環相扣又奇峰突起的既連又斷的形式。對照龔鵬程先生的觀點,賽珍珠對中國小說情節的看法,雖沒有那么透徹甚至有些感性,卻有著一定的客觀性。
四、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一些誤讀
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認識整體上是客觀的,但也不可避免地有一定的誤讀。如賽珍珠認為“中國的小說是用‘白話寫的,或者說是用人們平常說的話寫的,這本身就是對舊文人的一種冒犯”。而事實上,中國古代小說的語體有文言和白話兩種。“用古代書面語言寫小說,從古代一直延續到近代,與后來用近代語言的口語寫成的小說并行,形成兩種語體小說既相對峙又互相滲透的局面。”故而并不能將古代書面語等同于“白話”,即賽珍珠所謂的“百姓口語”。許是出于對明清說唱藝術、普通百姓“白話”的偏愛,賽珍珠將中國小說的范圍縮小至白話小說,從整體上看有失偏頗。
五、結語
賽珍珠對中國小說的論斷是基于其跨文化生活和所受教育的背景而生發的,其中必然包含了對中西小說的比較和跨文化的思考,其結果是為我們研究中國小說提供了世界文學的參照,而不僅僅是管窺自己的小說。而在魯迅所稱的“中國之小說向來無史”的大背景下,賽珍珠的一系列關于中國小說的論述無疑具有很大的參考和借鑒價值。
參考文獻:
[1]姚君偉.賽珍珠中國小說研究給我們的啟示——《中國早期小說源流》讀后[J].高校教育管理,2001,23(2):12-17.
[2]譚邦和.明清小說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