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麗
做人先立品。
前些年,由于看到一些有才的藝術家總是寂寂無名,萌發了發揮自己的專長,幫其寫評論文章宣傳的想法,于是近年來給藝術界的朋友們寫過不少的評論文章,俗話說“觀千劍然后識器”,見識多了,感慨也頗多。
大家知道,前陣子書畫界對于藝術作品值不值錢一事,網上有很多文章,這幾乎引起了藝術界,尤其是書畫家們的眾口贊許。于是乎,大家一致認同,買農民種的麥子要給錢、工人做一天工也要給錢、醫生做手術要給錢,書畫家的成本是日積月累出來的,更應理直氣壯收錢,而且這還是社會文明進步的體現。
對于同樣在書畫界飄著,也在寫作界混著的我反倒想問一句了,難道寫評論文章就不該收錢嗎?
寫過評論文章的人應該深有體會,這真是件燒腦的事,它不像游記,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寫出什么;也不像散文隨筆,情懷所至,隨意抒發。因為評價別人首先你得懂,其次寫人是個技術活,把你寫得不到位吧,人心里不高興;把你說得太好了吧,且不說臉皮薄的不好意思發表出來,就是讓寫的人和看的人也會惡心到。
所以每次寫,都是挖空心思地在對方身上找亮點,想破腦子該如何構思布局才能引人入勝而又不雷同。很累很累地去寫,目的就是要讓看的人能夠輕松地讀,讀完還能留下深刻的印象,為了捕捉那“樸實的溫暖”,我是挖空心思在構思,時時刻刻在收集資料、再克服頸椎疼痛分秒必爭地去碼字、然后反反復復地推敲修改,若是平臺推送還要篩選合適的照片、作品,考慮網頁布局……一篇看起來簡單的文章要想寫好,前前后后怎么也得一周的時間,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好在每一次寫的文章都能超出對方預期的滿意,也達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更有不少報刊轉載,算是一點安慰。
當然,也有遇到所謂的“記者”把我的評論文章頭尾改一下,內容90%不變,換個標題發表到某書法報紙上,還厚顏無恥地在尾部寫上“某某采寫”,當你去質問時,反過來卻被暗嘲計較,真是無語了!
前兩年已有前輩看不過眼我的辛苦,提醒我說“你的書畫都有價可詢,寫文章更是費時費力,為何不好意思收費呢?如果自己不確定收費原則,這樣下去,會無止境的白忙乎,最后把時間精力都搭進去了。”
可是我卻不好意思張口,因為不認識的人你根本找不到感覺無從下手,又不想拿著一堆資料人云亦云;認識了之后也麻煩,中國是個講人情不講契約精神的社會,似乎坐到一起聊聊天就是熟人了,再談錢反倒傷感情,若對方沒有這意識,你寫得再好也就是換來個“謝謝”。當然,大部分的書畫家還是能體會到你付出的,不僅在書畫技法上指點迷津、還自覺以作品抵稿費,按其潤格算遠遠超出了稿酬,非常厚道。可是日積月累,我又不是商人,去哪找銷路呢,最后也只能是放著。
也有遇到過一例,幫他做了幾次宣傳推送,其妻來電表達滿意與感謝,我夫調侃不用感謝,改天送幅字好了,結果其妻聽后立馬說做夠四期就送,“其妻”與“我夫”的這一段隔空對話一下子把我惡心到,從此一篇都不想再給他撰寫。
也有遇到感動的,記得幾年前陪同某一書畫小報負責人去見八十多歲的李家培老先生,對他的安貧樂道甚是感慨,寫完文章發給小報卻遲遲不見動靜,后來一問對方說要我去向李家培先生討要兩幅字給報社才登,我一聽就火了,有交易條件應該提前說嘛,哪有這樣耍我們的,于是直接回復他個“滾”,從此拉黑。已寫好的文章干脆在我公眾號平臺發布吧,當時沒有老先生電話,也不確定他是否看得到。所幸的是他后來知道了,非要約我見面請吃飯,見面時還提前準備好一個大紅包要給我酬勞,后來我既沒要紅包,也沒要他請客,老先生又立馬寄了一幅字。此后我們成了忘年交,老先生的每次活動都邀我為座上賓,我每年也都會抽空去看望一下他,所謂的“德藝雙馨”,大抵如此吧!
還遇到一例曲折的,前兩年去西藏,飛機剛著陸打開手機就看到了幾個連環電話,還沒反應過來呢,電話又進來了,對方說是要出一本新集子,讓我把之前幫他寫的文章局部修改一下編錄到新書里,我間接提醒剛到拉薩,但對方表示很急,于是心一軟也顧不上有沒高原反應了,到酒店后立刻打開電腦干活。
事后一直沒消息,想起來了詢問一下對方,答,“因新書法集版面有限,很多省、市領導及名家的文章要優先放入,你的文章就待下次有機會吧”,好嘛,那就這樣吧。結果沒多久又收到電話,請我執筆再為那本新集子寫個推介,雖然心里是老大不情愿,但是看在是老先生且平時態度還好的份上就寫吧。于是他讓當大老板的弟子寄書給我,厚厚的一大本還是順豐快遞郵資到付,對比一下書冊定價也算賺大了。寫完推介、編輯好微信推送后,左等右等也沒見他發朋友圈,心里甚是納悶,后來某天突然頓悟,我不經意間被打造成了一廂情愿用筆桿子拍大師馬屁的小粉絲。
好了,太多的經歷不能講個沒完,不然真成電影《非誠勿擾》里的葛優教堂懺悔,停不住口累垮的不是牧師而是讀者。
記得名主持孟非說家里喜歡養小動物,最多時有1只狗6只貓,回到家凈是動物園味道,但是他不介意,感覺與動物相處比與人接觸輕松多了。對此,深以為然,我現在也寧愿與動物和小孩呆在一起,簡單、單純呀!
深層次的原因則是寫評論文章真成了無止境的白忙乎,因此有點累了,也有點膩了,所以近一年來寫評論文章少了,寧愿去花精力研究一個漢字,哪怕只是一個“屁”字。
其實說真的,我不是什么名家大師,無論是我的書畫作品還是我的文章,我從不認為應該有多高的價值,也并不認為比廚師做菜、園藝工種花更高雅。人與人之間在能力及見識上有高低,但從生命個體上來講是平等的,而我們每個人真正值錢的應該是時間。
我的母親63歲就走了,這對我的影響很大,63歲似乎成了一把高懸的劍在我的生命前方,西方有句名言說得好,“活得就像明天就要死去一樣”,而我卻覺得我活得就像63歲就要死去一樣,所以經常拿63歲當成我人生的倒計時。
我是一個愛好廣博的人,八小時工作之余喜歡讀書、寫作、旅游、運動、畫畫、寫字、攝影……除此之外還想學電腦、篆刻、烘培、園藝,甚至是裁縫,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時間,因此我恨不得一天是48小時。可是按63歲計我的生命已過了三分之二,這讓我一想起來就倍感焦慮,于是時間對我而言就更加珍貴了。
說到時間又不禁讓我想起另一件事,多年前報名了一個書法培訓班學習,每次上課時看著老師寫字很是贊嘆,有一次在一旁感慨,“我什么時候也能寫這么好啊”,結果老師很認真地回答,“下輩子”,頓時語噎,真想發回一個“你這話我沒法接”的表情包。帥哥同學開導我說,你別浪費時間,把一輩子當兩輩子來用就可以了嘛,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后來同樣的話又聽到這個老師對另一個學生說,看來,情商這東西真不是容易補的。當然,我現在分秒必爭的目的早已不再是與誰比能否把一盤“螞蟻上樹”炒到精到,而是想用有限的生命去探索“滿漢全席”的奧秘。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一年多前我痛下決心要給我的腦力勞動收費,參考行業標準,目前按3元一個字收取稿酬,1000字起步,捫心自問,我認為我現在的付出和勞動非常對得起這個價格,至于將來嘛,時間剩更少,即使漲價也正常。但是為避免收費隨意,還又特意咨詢了一個在書畫媒體界工作幾十年的前輩,他說我1000字收三千元價格很合理。我還繼續八卦了一下他現在的行情,結果回復,1000字三萬,讓我忍不住驚呼出聲。掐指一算,若按每年漲1元計,我也得27年才能趕上,瞬間覺得自己弱爆了!
人生如戲啊,自定價以后,有遇到通情達理爽快的人,也遇到不少讓人呵呵的事件。記得有一次一個陌生人通過郵箱聯系我,說他是某書畫專修學院的學生,看過我的文章后非常贊賞,于是代表幾個同學聯系我,想給他們的畫畫老師寫個評論推送宣傳一下,借此表達一下他們幾個學生的心意。我上網查了一下這個老師的作品風格,還算可以,于是說了我的收費標準,若同意就找時間見面挖掘素材。結果人家回復說“唉呀,原來要收費啊,我們以為可以免費呢,況且我們都是窮學生,沒有什么經濟實力,以后再說吧”,以后就沒有以后了。
誰都知道此學院是民辦機構,專門培養成人的興趣愛好,所謂的“學生”都基本是有工作有余力還有時間去發展興趣愛好的人,想拍老師的馬屁,還想不花錢用別人的時間精力來拍,我也是醉了。
也有遇到熟人相托,為避免大家浪費時間,見面后開門見山說出了我的收費標準,對方爽快表示全盤接受和認可,于是愉快地展開采訪與記錄,筆記寫了幾大頁,可一轉眼又傳來信息說因經濟原因,要考慮考慮,然后就沒有然后了。若真是經濟問題,對于搞藝術的人如此境地我深表同情,想到那句時下流行的話,“先謀生,再謀愛”,這個“愛”不應是狹義的愛情,而應寬泛到愛好,搞藝術更應如此。若只是借口,那我認為技能與觀念都應該與時俱進了好嗎!
從生意人角度說,開門做生意,進門都是客,客戶就是上帝,可是寫文章不能這樣,孔子說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們也常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掛在嘴上。連孫過庭都說寫書法還有個“五乖五合”之狀態呢,那么寫評論文章更是這樣,手上的筆桿應像稱桿一樣,必須得端平了,也應該要有原則和底線的。
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亮亮我的底線,我也來個五不寫。
做人先立品,與人交往要看人品,幫其寫文章更要看人品,不要以為搞藝術的就一定是素質涵養高的文化人,人們總說搞書畫是“修身養性”的,其實我認為不全對,準確說“修身”得靠讀書明理而知是非,書畫頂多是“養性”與“怡情”,因此名家大咖中也不乏濫竽充數者,普通人中也有氣質高潔的,所以相信自己的判斷與感覺,人品不好的盡量遠離,不要迷信其頭上的光環。
藝術作品水平高低沒有個統一的標準,要通過自己的審美眼光去判斷,看上眼的有感覺才能寫得下去,看不上眼的,違心去評價都不知該說真話還是說假話。搞藝術不容易,對此我深有體會,可不能學當年的韓愈對待高閑那么較真,人家原本指望著夸獎呢,結果寫個《送高閑上人序》,整出個千古批評的經典書論。人的成長需要過程,藝術也一樣,所以還是誠懇地提醒您別急,耐住寂寞,再沉淀一下吧,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善意。
中國有個傳統,如老話所說“千年媳婦熬成婆”,在藝術界也有點這味道,所以那些當了大爺的估計很多都是從當孫子開始,現在終于成爺了,與人相處就有些居高臨下,態度傲慢。也許在他的觀念里,你想當爺就要老老實實當孫子。對此我想提醒他可能忘記了自己是“人”,水平可以有高低,能力可以有高下,學問可以有深淺,但是做人就應該是平等的。況且不是每個人都想當爺,也沒必要個個委屈自己當孫子,生命短暫,做好自己就行了。所以那些把自己當爺的,繼續一邊端著去吧,等著有愿意當孫子的人去伺候您。
“道不同不相為謀”,親密關系講三觀相符,交友也講志同道合,對于寫文章也一樣,我不會因為收人錢財就無原則把你夸得天花亂墜,對于每一個找我寫文章的,我都開門見山地說出這一點,因為我相信每個人都是有優點的,每個人的作品也像人一樣有其亮點,我只是挖掘你的亮點去誠懇地展開評價,所以“樸實”就是我的風格,我希望文章寫出來,無論是你本人還是他人看了都認為寫的是你而不是別人。
相當一部分人可能有這個習慣,喜歡改動他人的文章,似乎不改一下手癢,對此我申明,對于我寫的東西,不是不可改動,那要在商量的前提下讓我認為合理才能改,而不是擅自改動借用我的名義發表。
亮出我的底線后,心里一陣暢快,但也許反過來會有人說,你既不是名家,水平也沒高到那份上,憑什么去評論人家?在此我要說了,名家是誰評的呢,如果您只想找一個名家的“名”而已,那現在那些換湯不換藥的評論文章比比皆是,讀了讓人血脈噴張,結果什么印象都沒記住,因為內容通用呀!還有如果只有大師級的人才能有資格寫評論,照此理會品味的人得一定會炒菜、會識路的人要一定會開車、評諾貝爾獎的都一定要是前諾獎得主了?
這是個有意思的時代,我們都在贊揚魯迅、佩服魯迅,可是沒人敢去做魯訊,也許怕真做了魯迅,會被送去見魯迅了,所以人人自保,維持虛假的“以和為貴”,殊不知,“朋友”才是真正需要擇優錄取的。
能看到這里的讀者要給你點個大大的贊了,本想小小吐個槽變成了長篇大論,不管大家覺得我這是牢騷也好,吐槽也罷,我也是就事論事,說說這一現象,也不是什么大事大非問題,藝術家們避免對號入座哈,假如您的情況很相似,建議您將來做事還是注意點格調。
如果各位方家覺得我不但吹毛求疵,還在要天價,那么我提醒您,“退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通神”,建議您在學技藝的同時多讀書充電,寫寫東西,這個社會沒有所謂的人生開掛和一蹴而就,有的只是厚積薄發而已。
近期是清明,又去給媽媽掃墓了,突然間發現清明是個好節日,老祖宗安排你去掃墓,除了讓你不要忘根之外,更重要的是讓你看看滿山的墳塋,那是每個人終將要去的場所,也讓你每年有機會深思一下自己的生命長度與取舍。
所以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可貴,認同就一起玩,不認同大不了不跟你玩了。總之一句話:寧可孤獨,也不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