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的四季組歌

張宇丹

春·生產

“哇”的一聲驚爆的哭喊

不顧不管 肆無忌憚

叫醒了屋后春困的山巒

于是星耀月滿 夜空璀璨

“哇”的一聲尖銳的呼喚

無拘無束 千回百轉

攪亂了門前幽靜的龍潭

于是蛙鳴蟲唱 起哄撒歡

從阿媽臉上滾落的是淚還是汗

綻放了火塘那紅焰的花瓣

洗禮了娃娃這粉團的臉蛋

潑灑了又一次生產的絢爛

你懵懂清澈的眼睛撲閃撲閃

想看清周圍的黑白明暗

你蠕動貪婪的小嘴糾結糾纏

吸不盡乳汁的香甜回甘

阿媽十月懷胎的期待與艱難

只愿你幸福美滿

阿爹熱鍋螞蟻的歡喜與不安

希望你堅強勇敢

啊喲 咦喲咹

你是他們生命的繼續和延展

啊喲 咦喲咹

你是他們永遠的夢幻與牽盼

夏·成人禮

毛茸茸的萌萌山雞

從涼爽的雞窩被驅離

喳喳唧唧 不知憂喜

吃蟲吃草 要靠自己

是不是長大就必須有出息

是不是長大就不能再淘氣

把小時候的日子收入記憶

沒心沒肺的樣子已成過去

正兒八經去過一回成人禮

裝模作樣學著大人去演戲

啊依 依呀依

阿媽給我梳頭盤髻 盤出一頭美麗

阿姐為我穿裙換衣 換出一身喜氣

阿奶牽我踩上稻米 要我豐衣足食

阿爹對我哼唱老曲 讓我隨心順意

啊依 依呀依

長大就藏起了自己的秘密

長大就進入了別人的天地

把小時候的日子收入記憶

沒心沒肺的樣子已成過去

正兒八經去過一回成人禮

裝模作樣學著大人去演戲

雛燕一激靈抖落睡意

扇動未豐的羽翼去銜泥

呢喃喃呢 無問東西

飛高飛低 要靠自己

秋·哭嫁

山寨的炊煙朦朧了晚霞

阿妹阿妹么就要出嫁

身邊攏著一堆姐妹花

嘰嘰咕咕說著悄悄話

阿妹的鳳眼么一眨一眨

眨出清泉一樣明亮的淚花

秋陽西下 老樹落昏鴉

阿妹阿妹么就要離家

五色的嫁衣裳穿上啦

七彩的山花花頭上插

阿妹的酒窩么一上一下

起起落落的哭聲包圍了她

東方破曉 晨霧漫如畫

阿妹起身跪拜阿爸和阿媽

阿爸吸著煙筒么一言不發

阿媽使勁笑著么淚如雨下

哭嫁的聲浪繞著她

憨實的新郎牽來五花馬

阿妹轉身抱抱大哥小妹哪

大哥望著空山么咬了咬牙

小妹扯住阿姐么又打又掐

哭嫁的聲浪纏住了她

噢

哭嫁

哭嫁

哭嫁

這里從此不再是阿妹的家

冬·送葬

初冬的晚風吹亂山崗

蒼涼的古道凝結成霜

長號哀傷 淺吟低唱

恭送阿奶上路歸鄉

那是先祖出發的東方

阿爺顫巍巍搖晃晃

狠狠拍打阿奶溝壑縱橫的臉龐

說好我們要一同前往

咋一個人先去了遠方

六十年都是你隨我唱

忍心丟下我獨說獨講

一輩子你只為家人著想

出嫁過門 就伺候我爹我娘

生兒育女 操碎心竭力撫養

兒孫滿堂 從來沒把清福享

捫心想想 走了倒也清爽

從此不用再累再忙

糾結的紫藤纏繞門框

無限的夕陽斜掛老墻

寂寥的青燈映襯月光

空房依窗 阿爺默默守望

念念不忘 他們前世的故鄉

初冬的晚風吹亂山崗

蒼涼的古道凝結成霜

長號哀傷 淺吟低唱

恭送阿奶上路歸鄉

那是先祖出發的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