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其實不只在于紙上、筆間,而是人生的積淀,對于自然的感悟。旅游亦然。郭德昌先生就是一位在藝術道路上不斷前行,而又不忘周邊的風景,不忘內心的感悟,并把這些描于紙上的藝術大家。
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郭德昌先生就開始涉入畫壇,一直把寫意山水和寫意花鳥作為自己的主攻方向,不懈求索,碩果累累。在重視一專而非多能的當代畫壇,郭德昌先生的“腳踩兩只船”的做法似乎讓人驚訝。然而,諳熟美術史的人都知道,我國自古以來兼攻山水與花鳥者都不乏其人,近現代以來,更出現了幾位巨匠,譬如,黃賓虹以山水聞名于世,但他的花鳥畫也不同凡響;齊白石以花鳥畫享譽中外,但他的山水畫也堪稱戛戛獨造;潘天壽更是把花鳥與山水有機地結合起來,從內容到形式都“打通”了兩者,并由此開創了一代新風。由此可見,郭德昌先生也只是繼承了前賢的做法。即便從精神層面上略做思考,也不難理解郭德昌先生的“跨界”創作,山水與花鳥兩科筆墨語匯本身就帶有相通互滲的特性。
郭德昌先生是新時期中國畫發展歷程的見證者之一。在上世紀80年代,隨著西風東漸,外來的各種思潮在中國藝壇如走馬燈般輪番登場,而中國畫遺產飽受詰難;在上世紀90年代,伴隨著“回歸傳統”的呼聲,傳統受到珍視,但沉渣泛起、泥古不化的現象也屢見不鮮;進入21世紀以來,藝術市場日漸紅火,但中國畫學術標準的缺失又令學界焦慮不已……這些現象,或多或少困擾過郭德昌先生,但作為一信創作者,他沒有陷入對概念的抽象思辨中,而是力圖靠創作實踐來推動問題的解決。三十年來,他在大自然中聆聽山水清音,也借花卉草木來寄托感情、表達愿望,筆耕不輟。憑借著自己天分與勤奮,因為這位藝術家的個性面貌逐漸凸顯出來,所以其成果也引起社會越來越廣泛的關注。
郭德昌先生在《野谷草堂隨筆》中說“淡色以求清雅,重彩以求古厚,動靜相諧,濃淡得宜。用筆好了,墨色自然清雅,畫的品位自然就高了。認識東方繪畫,首先要掌握和最終解決的就是悟 ‘筆墨二字。用墨之妙,在于用水,筆墨是中國畫之靈魂,用水之妙是筆墨之核心。用水巧妙,墨色才活……”、“天性與經歷鑄就畫家的個性氣質,決定繪畫面貌,它使我在自然、傳統、自我三者之間找到一個契合點,這就是大法通道。”
郭德昌先生的山水畫大致可歸入“清境”或“奇境”之列。他成功地表現造化之清奇,更表現出審美主體對客觀景物的清賞,讓觀者獲得一種身心閑靜的審美體驗。
讀郭德昌先生的山水畫,觀者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文人的隱逸思想,也能品味出些許田園情懷。郭德昌先生喜畫太行山,但不刻意再現對象磅礴的氣勢,也不靠劍拔弩張的筆勢奪人眼目,他只是用筆墨語言娓娓道出他對山川云水的摯愛,清氣撲人眉宇。郭德昌先生營造的境象,是以生活中目之所見的山水為基礎,再經過他主觀想象并借著筆墨元素加工、轉換而形成的意象。郭德昌先生對景物元素的經營頗見匠心,反映出藝術家鮮活的審美感受力和靈活的表達力。郭德昌先生的山水,氣息內斂而不張揚。初看,畫面元素安排散緩,然而諦觀之后,卻能發現其中卻不乏巧思妙筆。他筆下的景象注重“動”與“靜”的對比與結合。他的山水畫境里很少出現人物形象,但用屋宇、茅亭、舟楫等來提示人物的存在。他的一些小品畫,雖然景物元素不多,但由于取舍得當,達到了以簡勝繁的目的,平凡的山野小景也能被賦予意味深長的詩韻。郭德昌先生作畫重視大感覺和總體印象,不求強烈的明暗對比,而是喜歡用素雅的水墨灰色調來統攝全局。
郭德昌先生的花鳥畫與他的山水畫一脈相承,皆追求氣韻的生動與形象的傳神。然而,以筆者之見,就具體的筆墨趣味、布局手法而論,郭德昌先生的花鳥畫更見功力。他的花鳥畫突出大感覺,注重大對比,形象簡潔概括但內蘊豐富,“大寫意”的感覺明顯,現代形式感也更突出。我國花鳥畫自古就有借物起興、發物比德的傳統,但郭德昌先生似乎愿意讓花卉禽鳥承載過于沉重的道德說教使命,而只是想讓這些自然界的精靈表現出生命狀態和精神氣象,進而讓觀者感悟生命,尊重自然。
郭德昌先生筆下的石榴給許多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繼承了吳昌碩等人手法,但是用短線條寫石榴的枝干,落筆肯定,鏗鏘有力,線條頗多變化,筆痕滿紙,高下欹斜,但能做到亂中求整,走筆縱橫恣肆而不失法度;布局大開大合,疏密對比強烈。他的荷花也很精彩,畫家以積墨、潑墨、破墨等技法表現,似影非影,幽晦含蓄,帶有一種夢幻般的情調,彌漫著一種難以用文字描述的情緒。
郭德昌的畫與其說是紙上的藝術,不如說是心靈的寫照。正如潘天壽先生說:“筆墨取于物,發于心,為物之象,心之跡。”他就是這么一位在藝術道路上不斷領悟,不斷探索成長的藝術家,他用心作畫,用墨取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