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芽（外一章）

洪 江（廣東）

一枚白亮亮的草芽露了靦腆的笑容，它笑白雪的膽怯和軟弱；笑白雪退回季節的懷抱；笑白雪的銷聲匿跡，笑虛無中晃悠的蹤影。

她是最早掀開泥土冰涼的被子，仿佛一位好動小孩子半夜里蹬開被子，讓光亮的身子暴露在乍暖還寒的外面。

但我欽佩她小小的、嫩嫩的軀體弱而不屈，將自己置于殘酷的現實面前；欽佩她還是一個襁褓，剛剛張開惺忪的眼睛時，就面對百花遠去的蕭索；蝴蝶化蛹的處境；落葉滿地的凄婉；寒風肆意的場景。

一顆白亮亮的草芽伸出嬌嫩的身軀，她相信陽光的魅力，相信陽光的慈善和神奇的力量，相信燕子會剪輯一片明朗的天空，剪輯一縷飄飄忽忽的雨絲；相信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會披上碧綠的外衣，相信風也圍繞她的身邊歌唱和跳舞。

一枚潔白的草芽應是大地探出的第一只眼睛，她望見蕭索的時空里第一縷陽光的影子，望見一雙奔放的腳走向田園，望見寺院的洪鐘響起經年的聲音，望見世界輪回的痕跡，生命那么漫長又那么短暫，一歲一枯榮。

古 墻

古墻經風經雨，送走了幾多匆忙的歲月和時光，也送走了我至親至愛的祖父、祖母和父親。一百多年了，你仍在歲月中堅守和凝望。

多少年來，陽光照著它的外面，也照著它的里面；風雨吹打著外墻，也吹打著內墻。

我分不清哪面是內，哪面是外，時光一律把它涂抹得發黃，風雨一律把它淘洗得那么干澀，凹凸不平，滿臉滄桑。

光潔的墻體紛紛脫落，時光仿佛削去一段歷史和印記。我唯一能夠認出的是那枚銹跡斑斑，釘在墻上的掛鉤。現在，我看見它那么低，那么空，那么孤寂。

小時候，我看見墻上的鐵釘總掛著幾頂碩大的竹葉帽，它守在門口的右邊，遮擋住日曬雨淋，守護一家人的平安生活。

一面泥墻隔開風風雨雨，擁抱一家人溫馨的生活。我們一家人躲在屋里，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聽父親講古老的故事，聽母親唱動聽的歌謠，小小的心靈被熏陶。

時光流逝，生活的腳步總是不停地向前邁進。老屋的前面立起了一幢幢嶄新的樓房。我們的生活攀上了樓梯，走進堅固而不倒的鋼筋水泥。

然而，古墻至今仍不倒，仍然在時光的深處張望。以往的日子陪伴我們一家走過艱難的歲月，如今它仍然陪伴和庇護著一群溫馨的雞鴨，演繹生命不倒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