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樹妹
說起特洛伊,肯定離不開荷馬史詩,離不開修昔底德。其一口述文學,其一史學著作,兩者交相輝映,讓特洛伊的魅力深入人心。邁克爾梳理了和特洛伊有關的典籍,有趣的是,盡管可靠的書面記述很少,但歷史學家們幾乎總是相信——特洛伊肯定存在,只是,它到底在哪里?
邁克爾花了大量筆墨描述施里曼這位傳奇的考古學家。無疑,這是必要的。不僅因為首功歸于施里曼,更因為施里曼獨特的個性給特洛伊考古工作帶來的雙重影響,以及遺留至今難以解決的種種問題。
施里曼是個“賭徒”。他敢于冒險、孤注一擲,就算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在漫長的歲月里,那么多人追尋特洛伊的行動都無功而返,施里曼卻頂著巨大的壓力,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根據草蛇灰線的歷史記載,東奔西走、細縷分析,終于解開了特洛伊、邁錫尼和奧爾霍邁諾斯的神秘面紗,曾經失落的歷史原貌由此得以恢復。特洛伊城在1873年重見天日。但是,施里曼的賭徒性格的另一面,是做事浮夸、弄虛作假,并且急功近利。施里曼的成果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或許連他本人都說不清。最要命的是,施里曼的破壞式發掘給古城遺址造成了永久的毀壞。
邁克爾對施里曼的情感很復雜?!伴喿x施里曼就像閱讀特洛伊的故事一樣,神話與現實可能并不總是涇渭分明?!笔├锫@個劃時代意義的考古學家,他身上的矛盾性令我想起那些古希臘的神話英雄。就像當初觀看美國影片《木馬屠城》的感受。阿喀琉斯,他的勇猛無敵和他的自負散漫,同樣讓人印象深刻。阿喀琉斯之踵,暴露的正是人性的弱點。失去阿喀琉斯,導致了特洛伊毀于戰亂和大火;而施里曼的貪欲,使他蒙上“騙子”的惡名,身后多年無法洗脫。
施里曼的故事,是另一個神話的終結。但他終究為世界開辟了一個嶄新的領域,讓他的后繼者們得以踩著他的腳印前行。繼施里曼之后,德普菲爾德和布雷根是特洛伊考古最主要的兩位負責人,但他們不能不哀嘆,遺址已經備受毀壞,若要從中獲取更多的新證據實屬難事。追尋特洛伊的旅程注定無法到達目的地,比起確鑿的歷史證據,特洛伊將仍然更多地以神話的痕跡留存于世。

關于特洛伊,關于神話,它們和我們的現實生活有何關系?是啊,特洛伊早已在戰火硝煙和時光更替中湮沒。所有的英雄,阿喀琉斯、阿伽門農、奧德修斯,都已經統統不見蹤影,美女海倫也化作了一堆白骨。可是,特洛伊就像一個久遠的召喚,那些屬于神話的人和事,就像考古現場的陶瓷碎片,填滿了我們內在信仰系統的圍墻,考古的新發現只不過讓我們更多一些重返現場的憑證罷了。
睿智的法國人類學家列維·斯特勞斯曾經說過:“明察秋毫的歷史試圖導致另一種狀況,而這種努力是值得的,也不可或缺。然而,盡管如此,像精明的實踐者所不得不承認的,歷史還是不可能完全脫去神話的性質。因此,在歷史中成立的東西,不用說在神話本身中更成立?!睔v史可以像神話一樣撲朔。而神話也常常被我們當作歷史的發端。說到底,歷史還是神話,最終還是取決于人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