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議舞臺小品的細節表現

應言信 （浙江省諸暨市文化館 311800）

在舞臺小品這一藝術形式中，“整體性”是一個被過分強調的概念。無論是創作者還是評論家，通常會著眼于精妙的故事結構、激烈的戲劇沖突、豐滿的人物形象、深刻的主題思想等具有統攝和貫穿作用的部分。“整體性”的凸顯，意味著我們很難用較多的精力去關注細節的表現。但對舞臺小品而言，細節的重要性是不證自明的。經典的舞臺小品其經典之處并不僅僅在于向觀眾講述一個經典的故事， 還在于如何用經典的方式去講好這個故事。在此過程中，無論是一度還是二度創作，我們都必須從舞臺小品的細處著手，以小見大，見微知著，才能讓作品的骨架更加堅實，讓作品的肌理更為豐實，讓作品的血肉更顯示真實。筆者淺見，舞臺小品的細節雖小，但它卻涵蓋了包括關鍵性的舞臺劇目情節、人物對話動作、舞美布景、音樂燈效、乃至服鞋配飾等，在看似不經意之處，豐富著作品本身，成為推動故事發展、營造舞臺氛圍、提升作品內涵不可或缺的部分，是舞臺小品的整體性得以體現、貫穿、提升的基石。筆者將部分經典舞臺小品的細節表現之處有目的找出來，依照各自性質和作用，大致將其分為三類：

一、鋪墊性細節

鋪墊性細節一般以推動舞臺小品的故事情節發展為目的。在所有細節表現中，只有它介入事件發展。換言之，鋪墊性細節是微小的故事情節，也是對情節的細化，所以很有可能在不經意中被忽略。鋪墊性細節雖小，但在容量極為有限的舞臺小品中，卻很有可能成為整個作品核心事件的關鍵。另外，要強調的是，所有敘事類作品，缺少鋪墊性細節，都是不完整的。好萊塢劇作家布萊克·斯奈德說：“鋪墊部分是你能否抓住我眼球的成敗關鍵所在。”11991年央視春晚，黃宏、宋丹丹表演的小品《手拉手》中，補鞋匠沾了膠水的手和大姑娘的手不小心粘在一起，這一細節成為故事發生的起點，也是促成人物關系發生變化的契機，更是整個小品的核心事件；1996年央視春晚，趙麗蓉、鞏漢林、金珠表演的小品《打工奇遇》，趙麗蓉接到物價局的電話之后，沒有直接掛掉，而是放在一旁，向物價局的工作人員“直播”無良商家亂定物價的行為，使情節因此發生反轉，并為之后鞏漢林等態度轉變埋下伏筆；2016年遼寧衛視春晚，宋小寶、程野、田娃等表演的小品《吃面》中，宋小寶以炒面換湯面這個細節，是極為微小的事件，但導致了小品關鍵矛盾的產生， 使劇中人物陷入對“湯面沒給錢，因為是拿炒面換的，炒面沒吃，所以給什么錢”這一荒謬邏輯的爭論。

二、體驗性細節

體驗性細節是指演員借助于舞臺表演的形式，來傳遞生命個體對日常或特殊事件的個人體驗。它需要演員具備一定的生活經驗，更需要他們通過精湛的舞臺表演，把這種體驗轉化為能夠引發觀眾強烈情感回應的舞臺呈現。通常來說，舞臺小品的體驗性細節不僅呈現的是人的“五感”，即嗅覺、聽覺、視覺、觸覺、味覺，也包括對喜怒哀樂的情緒表現，以及心理體驗和情感體驗。如果說鋪墊性細節掌握在編劇手中，那么體驗性細節則更多地屬于演員。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借托爾佐夫之口提到：“在我們體驗藝術中，每次表演、表演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在體驗”②1984年央視春晚，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小品《吃面條》中，陳佩斯吃面條的表演時隔三十多年讓觀眾迄今難忘，他對于體驗性細節的精彩呈現，成為這個小品的最閃光的亮點。2013年遼寧春晚，趙本山、趙四、田娃等表演的小品《中獎了》，趙四那一段不到一分鐘的溫泉泡澡表演，也可以稱之為體驗性細節表現中教科書式的片段。2015年，遼寧電視臺播放的支一、張瑞雪、張博等演出的小品《情感快遞》，快遞員5927在完成對中年夫妻的婚姻調解之后，蹬著自行車離去的細節，更展現一種復雜的情感體驗，詮釋了一個卑微的小人物充滿驕傲的內心世界，讓觀眾深深為之動容。

三、指示性細節

指示性細節是指那些雖然沒有直接推動情節發展，但對舞臺小品的主題或創作者的思想感情具有一定指向和示意作用的細節。可以說，指示性細節并非只是依附于舞臺小品的戲劇矛盾而存在，它也被認為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戲劇展示。拉約什·埃格里說：“如果你讀過好戲就一定會注意到，展示總是不間斷的，一直持續到幕落為止。”③運用得當的的指示性細節可以使整個舞臺小品充滿情感的力量和戲劇的張力，對于暗示故事走向、烘托舞臺氛圍、揭示思想主題都能意想不到的妙用。2007年，第6屆CCTV全國小品大賽，由解放軍藝術學院選送的小品《前面有棵樹》是舞臺小品中公認的極為出色的作品。在這個作品當中，無論是舞臺布景、還是燈光音效等各個方面，指示性細節一直貫穿始終，如舞臺設置中樹的顏色變化暗示不同年齡段的主題風貌，音樂和聲效的細節處理，生動烘托了舞臺人物當時或掙扎、或激蕩、或平和的內心世界。胡雪妍在《話劇小品〈前面有棵樹〉解析》（《大眾文藝》2013年第03期）一文中對此有詳細描繪和深刻的闡述。此處不作贅述。值得一提的是，指示性細節和鋪墊性細節、體驗性細節一樣，并非在舞臺小品中出現地越多越好，相反，細節處理不當反而容易造成對于作品的誤解，使讀者難以理解，或產生誤讀，因而這些細節的設置都要求創作人員具備較為豐富的舞臺經驗和嫻熟的編導技巧。

①[美]布萊克·斯奈德，王旭鋒譯.《救貓咪——電影編劇寶典》.浙江大學出版社，2016年P61.

②[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劉杰譯.《演員自我修養》.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16年P19.

③[美]拉約什·埃格里，高遠譯.《編劇的藝術》.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5年P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