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識草藥

文/肖凌霄

生而為人，總有一些麻煩和疾病將我們瞄準：頭疼了腦熱了，手傷了腳崴了，生娃了生蟲了……每個人每一家，每一刻都好像有解決不完的細瑣事。

可是地處鄉村，并非孤立無援。除了熱心腸的鄉里鄉親，隨便一株草藥，也像我們的親戚，都與我們有扯不斷的關系：溝畔田埂的夏枯草和蒲公英清火明目；隨處可見的白蒿止血鎮痛；纏繞杉樹根部的海風藤祛濕通絡、緩解產婦關節疼；早些時候衛生條件不好，孩子頭發生虱子了，苦楝子熬水洗頭分分鐘見效……這些默默長在身邊的中草藥，關鍵時刻簡直比親戚還得力，撫慰人們的身體和性情。

在那時的鄉村，視線所及皆藥材：天麻、杜仲、厚樸、茯苓、甘草、芍藥、當歸、生地、熟地、金銀花……因為生長在貴州這個天然大藥圃，更有一位熱愛花草樹木尤其中草藥的父親，我從小就活動在這些有意無意營造的“親戚”包圍的環境里。房前屋后，山上坡下，河岸路旁，都是這些充滿愛意的親戚：高聳入云葉片肥大的厚樸行氣化濕溫中止痛，顏容富貴的金銀花清咽潤喉、消除炎癥……草藥香氣彌漫的蒲公英，我們在春天里相遇。它開花，它漂泊；它很苦，它是藥。與它共撐一柄傘，浪跡天涯也不怕了。每一株中草藥，都附有一個美麗的故事，代表一個美好的期盼。沉浸在這樣的想象空間，如飲甘露，品蜜餞。

還有鄉里的老中醫王伯，也因為中草藥，成了我童年的大朋友。幼時有幾次遇到他挖藥，我就抱著一本厚厚的《貴州中草藥大全》跟在他后面，隨他沿著小溪溯源而上，一一對照：這像蕎麥花的其實是頭花蓼，用來治療腎炎；那個像薰衣草的，名叫馬鞭草，清熱解毒……后來，鄰家有位城里的小姐姐親戚患了腎炎，四處求醫無果，二八年華卻面目浮腫，渾身無力，被人預言活不過二十歲，來到鄉下散心。王伯帶著我們，扯了不少頭花蓼，配了另外一種中藥熬湯給她喝，大碗大碗的喝了幾個月，結果真的痊愈了。如今，當年的小姐姐已經超過兩個二十歲，美麗健康。

那天在貴陽烏當新堡種植基地，看到威門藥業人工栽培的頭花蓼，我非常激動：啊，老熟人??！才恍然覺得當年隨處可見身影的它們，如今漸漸不見了蹤影。幸好人工栽培，留住了這些善良的親戚。

中草藥遍布大地，它們吸日月精華，游離于泥土，風干軀體，煎熬成汁，成為神丹妙藥，成為人類最友好的親戚。識別草藥，與草藥植物結緣成為孩提時代一段既美好又難忘的記憶。這種對草藥的情有獨鐘一直伴隨左右，它讓我的幼年時生活豐富，成年后精神豐盈。我不僅辨識著它們的脾性，也品嘗著這種草藥香伴隨的各種人生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