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衛新：微信煮詞 第十五輯

沒流傳其實也有價值

在歌詞的微信群里，詞作家任善炯發言，說是找到一本舊歌本，翻開來看，就歌本匯集而言，也是當年優秀歌曲選集了，但是如今再看來里面流傳下來的沒幾首，于是，對此感嘆汗顏。

其實也不盡然，也不完全惟有流傳才有價值，據統計，出版的《全唐詩》總計大概有四萬多首，選擇經典收入了唐詩三百首，但僅就這三百首里，能背下來的也沒多少首。可是，研究唐代詩歌的文化現象還得靠它。所以，未必汗顏，價值還在。

只有好差之分，沒有業余專業之別

對歌詞說幾句嚴厲或者嚴苛提醒的話，于是，就有人提出要多鼓勵業余作者。但本人以為，所謂鼓勵是需要鼓勵作品的不斷進步，而不能鼓勵一味以急功近利為目的每日價反復兜售自己低差作品但還自鳴得意的行為。有句話說得好，你越猴急你越火不了。

再說了，什么叫業余？什么叫專業？專業難道是指作者所就職的文藝單位嗎？其實，現如今已經就沒有專業和業余一說了。很多藝術學院畢業的都到企業里謀生去了，很多職業音樂人根本沒有單位，都是自己的工作室。這個界限早就打破了。

寫作和養花，都需要心境與修養。需要沉毅，需要內斂，切不可以浮躁。其實，即使閃光也不一定是真才華。本人曾看到舞美工作人員在舞臺堆放一簇一簇加工木材剩下的刨花兒，翻卷混亂橫陳在那里，等燈光一打亮，給紅光就是紅色花叢，給粉光就是粉色花叢，給黃光就是黃色花叢。但終究不過是一堆刨花而已。

要學玉，不耀眼，但它有著內在光澤。刨花一把火化為烏有，而惟有玉千年依然溫潤堅實。至于說什么物樸乃存,器華招損，存不存與損不損，其實都無所謂，那是客觀上的事。重要的是，來自境界來自修養的自身的一種自覺意識。

小溪的聲音是悅耳的，唯一的原因就在這里：它沒多少水量，這是克雷洛夫寓言中說的。警策了本人將近四十年多年，至今繼續。沒有進過大興安嶺就不會發出如此感慨：那一棵棵頂天立地從不出聲的棟梁之才天下會有多少。其實就兩個字：內斂。

有一首歌詞題目叫《敗仗打不得》本人不是很看好，主要想說不看好就是歌名。盡管作者力求出新是想換個角度反過來寫戰斗精神，遣詞用句也很有力量，最后表達的還是為了打勝仗。作者認為：從部隊正面寫此類歌的實在太多了。

但這首歌詞肯定是不好上晚會的，領導們會高度不喜歡。原因很簡單，領導們都喜歡正面來說，忌諱這反面來說。如此《敗仗打不得》會認為消極。這方面，本人在搞晚會中得到的經驗不少。再舉一例：根據張藝謀事后采訪透露，就連北京奧運會開幕式“擊缶而歌”表演，當時有的領導都認為這個“擊缶”不好，不吉利：缶與否同音。一開始就把奧運會給“否”了怎么能行？

本人一向這樣認為，一個作品完成了，它就像是一只小鳥飛向天地之間，跟你沒啥關系了。錢鐘書先生說過，大家去吃雞蛋好了，就別關心是哪個雞下的蛋了。

確實，再關心對自己沒啥意義，渾身上下也長不了肉。作為一個歌詞作者，重要是打造那只將來高飛的鳥兒生蛋與孵化這個過程。蛋是直接飛不起來的，必須經過孵化出來并長上羽翼，這才是你的事兒。至于它能飛多高飛多遠飛多久，那就是它的造化了。

年輕人靠感覺，中年人靠實力，老年人靠資源。想起宋小明曾說過類似的話，記不準了，于是自己根據這個思路理了一下。最后本人做了歸納：無論靠什么，都不可缺兩個字：才情。才情有一半是天賦，盡管后天可以培養。只談勤能補拙其實是騙人的，因為首先得是那塊材料，麻袋上繡花怎么也不會成精美藝術品。

而天賦絕對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梅蘭芳大師就說過，看祖師爺賞沒賞他這碗飯吃；喬羽先生說，看他是不是這棵樹上的蟲兒；馬三立老爺子也說，瞧他臉上有沒有買賣兒等等，講的都是這種不是每個人都具有藝術天賦。再如，盡管早年有人說本人長著一雙彈鋼琴的手，有人說一副跳舞的身材，但打死也是不行的。只適合寫歌詞。

人們都知道的《敖包相會》的音樂，其實，它原本就取自于蒙古族一首叫《韓秀英》的民歌，而這首民歌原本是蒙古族說書藝人演唱的一首敘事歌曲。講述的是一個叫韓秀英的蒙古族姑娘非常完整的而且帶有傳奇的故事，那么問題來了，為啥蒙古族歌曲叫《韓秀英》呢？

內蒙古的哲里木盟，蒙漢雜居，在這里的很多的蒙古族也都起了漢族名字。比如說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負責中國音樂的朱智忠，就是哲里木盟人，是典型的蒙古族人，而且也有蒙古族名字。不要只看到一片草葉就認為草原，歌詞乃至引申到音樂的民間礦藏的學問很深，不妨多了解一些，會使歌詞創作更有底蘊。

有人這樣說，詩要有警句，詞無需如此。音樂對一句歌詞強化的作用很重要。甚至有些歌詞的句子抽出來看，一文不值，但是融在一起相得益彰。這樣的觀點，本人不能完全同意。聽起來固然有些道理，但歌詞無需警句，不可以。

怎么會說出這種話？搞不懂。

我們的國歌《義勇軍進行曲》中“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這樣的句子，當然就是警句。喬羽《我的祖國》歌曲中“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的句子，當然就是警句。沒有警句，就難得上乘。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還是中國心。這也是警句吧？這樣的例子在歌詞中多了去了，切記。

我們的歌詞及點評歌詞總有個話題很少涉及，就是音樂問題。其實很多的歌詞在文學上提供的思路和情緒基本都一樣，你讓音樂家怎么去處理？點評者在點評時，一般都是就文辭談文辭，總是停留在文學層面上，從不考慮音樂，這是個很大缺陷。

歌詞的音樂應該自身是要有設計意識的。沒有情緒色彩的安排設計是歌詞作者創作上的一種短缺。現在，本人在一些文化項目中創作一首歌詞，基本上都是事先與導演溝通，把音樂形象以及風格走向甚至到舞臺舞美和舞蹈等方面，都事先有個大體概念設想。不只是單純歌詞的文字思維，而是一種立體思維。

作曲姚明說過一件事，當年石順義最早是把“說句心里話”這首歌詞給了他，開玩笑調侃幾句，沒譜。結果后來士心拿去，整火了！士心后來對姚明說：他和老石都是從連隊里當大兵爬出來的，非常熟悉那里的生活，姚明是學生出身，沒生活。

其實，本人看，不完全是生活問題。歌曲《人說山西好風光》的作曲張棣昌生于廣東梅州，根本不是山西人，也照樣能把山西味道的歌曲寫火了，很正常。而《吐魯番的葡萄熟了》的例子，也同樣是一首歌詞這個作曲沒看上，那個作曲拿去就整火了。作曲看歌詞，有時候就是王八看綠豆：對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