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段路晨
2017年9月底,由陜西省音樂家協會創作并監制的陜北民歌情景歌舞《黃河歌謠》代表團載譽而歸。在寧夏銀川舉辦的第四屆西北音樂節上,《黃河歌謠》包攬本屆音樂節的三個重要獎項——金獎、最佳創作獎及最佳音樂獎。在黨的“十九大”會議勝利閉幕之際,11月6日至8日晚,《黃河歌謠》在陜北民歌大舞臺連續上演三天,為西安市民演出,受到了觀眾的廣泛好評。盡管它已作為陜西省重大文化精品工程,獲得了數個大獎、收獲贊許連連,每場演出結束后,主創團隊依然主動留下來討論臺本,不斷進行修改完善,力求各個方面呈現出最完美的藝術形態。作為《黃河歌謠》的總策劃、文本創作者之一,陜西省音樂家協會黨組書記、主席尚飛林表示:“要將《黃河歌謠》打造成文藝精品,實現常態化演出,讓更多的人了解我們這個民族的精神,知曉生長在這方土地上的祖先們是怎樣生活的。”



陜北延安,中國革命的搖籃,而陜北民歌作為陜西的一張文化名片,甚至一個國家的文化符號,已傳遍世界各地。歷史上,陜北的黃土地最貧瘠,但黃土地上的陜北民歌卻最豐富、最具有黃河的符號性。陜北的北面以長城和內蒙古鄂爾多斯為界,東面則因黃河與山西省為鄰,這段長城是用黃土夯起來的,而由來已久民歌也一直在黃河兩岸歌唱著。
一首民歌,不單單是一種音樂形式,它用最直白的方式給人以最真切的感受。了解一個地方,最直觀的方式便是從當地的民歌入手。那些在民間廣泛流傳的唱詞和旋律,代表著當地的歷史文化和風土民情。就陜北民歌來說,不論平實動人的歌詞,直抵人心的旋律,或是長驅直入的唱腔,都給人以絕對的沖擊力。這是生長在貧瘠土地上人們旺盛的生命力,是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虔誠心,更是對美好生活向往的吶喊聲。
近年來,陜北民歌手頻頻登上央視舞臺,改良過的音樂引起了不少業內人士的熱議,也給陜北民歌的研究提出了新的課題。陜北民歌究竟該如何保護,如何傳承和發展,成了大家關注、重視的問題。
陜西省音樂家協會盡力挖掘、整合陜北民歌資源,通過每年的采風活動尋找散落在民間的藝術瑰寶,與此同時,還舉辦過多場論壇,集思廣益,為陜北民歌的保護傳承與發展努力踐行。在省音協主席尚飛林和陜北民歌的傳承人王向榮的努力支持下,2014年,全國唯一一所以陜北民歌為主題的“陜北民歌大舞臺”成立了,一批懷揣音樂夢想的陜北民歌手在這里集聚,在這個平臺上,開始了自己探索民歌的藝術道路。
面對眾多熱愛陜北民歌的年輕人,陜西省音樂家協會主席尚飛林感動了。憑借多年的積累研究,他決定策劃一場有關陜北民歌的大型音樂歌舞,既是民歌大舞臺的藝術產品,同時搭建一個平臺,讓那些“體制外”的陜北民歌手參與進來。但是誰都沒有想到,一個想法的落地,竟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第一項工作,便從選曲開始。尚飛林列出了40余首流傳甚廣的陜北民歌,結構出一個舞臺腳本,之后與王向榮一起,對這個臺本逐一做減法,留下最精華的曲目。在陜西省舞蹈家協會主席王宏加入這個創作團隊之后,他們大致構思了兩個青年男女作為主人公,以發生在黃河岸邊陜北人的生活狀態、生存方式作為故事來展開,盡量將選定的歌曲與設想的故事情節相吻合而不顯突兀。為了保持陜北民歌的原貌,他決定放棄好看的戲劇沖突,將《黃河歌謠》定義為情景歌舞,而絕非一般意義上的歌劇或音樂劇。
在原有民歌基礎上進行改編與重寫一出歌劇,看似相同,實則卻不同。重新編排歌劇,同樣需要構思情節,每一幕的歌詞都需根據設定好的劇情重新創作。盡管音樂可以吸取陜北民歌的特點,但多年來在民間流傳已久的民歌就會變得不倫不類,反而會影響其本身的音樂品質。因此尚飛林與王宏導演溝通后,堅持稱之為情景歌舞。對此,王宏導演顯然是懂得這位老朋友的良苦用心的,這可以用最后呈現在舞臺上的《黃河歌謠》來佐證。后又請青年作曲家尚家子擔當作曲重任,由神木文旅集團與民歌大舞臺共同出資。自此,《黃河歌謠》的主創班子算是搭建起來了。
經過幾次增刪討論,以陜北民歌為主體的歌單最終形成了。其中共包含18首民歌,陜北本土民歌占15首,另外還包括3首流傳于山西、內蒙一帶的民歌——在黃河兩岸流傳唱響的標準成了選曲的理由。另外,他們還根據散落于民間的俚語歌謠《雞蛋殼殼點燈半炕炕明》《天上有個神神》(《米脂的婆姨》最早挖掘出“天上有個神神,地上有個神神”的文字)的原文進行生發續寫,譜寫成全新的具有信天游曲風的歌曲。兩首新民歌不僅在歌詞上延續了民間歌謠的風格,曲式上也同樣遵循陜北民歌的特點,深得歌手和聽眾們的追捧。

誕生于廣袤黃土地上的陜北民歌,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曠遠蒼涼。一個民歌手站在溝壑縱橫的土地上清唱,不需樂器,或者僅配一把二胡、一桿嗩吶,便能穿透人們的骨髓,給人以強烈的帶入感。離開土地,將原生態的民歌搬上舞臺,其本身的民歌性必定有所損傷。如何更好地體現陜北民歌原有的生命力,保持音樂的厚度,甚至在已有基礎上對配器進行豐富創新,是擺在作曲家面前的棘手問題。經過無數次的摸索嘗試,導演王宏與作曲家尚家子無數次“交鋒”,使得每首歌曲都恰如其分地表現了劇情的需要,同時更具有時代氣息和民歌精神。陜北民歌同交響樂相結合,最大限度還原了土地上歌唱的本真,更升華了樂曲天然的震撼色彩,用王宏導演的話說,音樂是這部舞臺劇最大的亮點,這也成了《黃河歌謠》的又一大創新點。

不依托專業的音樂團體,完全用“體制外”的歌手隊伍,不發工資、沒有約束機制,為《黃河歌謠》的排練帶來了難題。導演不得不面對每次都不同的演員隊伍,一遍又一遍重復著講過很多次的話。專業團體排練半年即可完成的橋段,他們可能會用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當這一選題獲批“陜西省重大文化精品工程”項目后,主創人員盡可能壓縮經費、節約開支,力求每一項經費的使用都擲地有聲。
憑借著一群人對陜北民歌的熱愛,這個由20首民歌組成的“小投入,大制作”情景歌舞終于初見雛形。《黃河歌謠》由陜北青年水靈和俊生的愛情故事展開,以女主角水靈老年的追憶作為敘事視角,貫穿幾十年陜北歷史的風云變換,其中穿插形形色色陜北人的真實生活,全景式地呈現陜北風情。
盡管它不被稱為歌劇,卻依然具備一定的故事性。整臺演出將《老祖先留下個人愛人》的唱段根據內容劃分為三個部分,分別置于相應的故事段落中,由女主角水靈老年口中唱出,作為今昔的對比切換點,步步推進情節發展。此舉一方面保持了這首傳統民歌的原貌,另一方面做了拆分上的創新,每兩段的間隔中,將更多的陜北民歌元素插入補充,起到類似互文的作用,同時也自然地表現出密不可分的整體性。原創新民歌《雞蛋殼殼點燈》和《天上有個神神》分別承擔著引子和高潮的作用,用空靈的女聲歌唱表現男女主角美好的愛情,把人的生命與自然氣象緊緊聯系在一起,用慷慨激昂的男女對唱表達信仰的偉大、革命到底的決心。最末,將貫穿全劇的傳統民歌與原創新民歌結合,以尾聲《信天游永世唱不完》點題,實現了傳統與創新的攜手相融。

透過《黃河歌謠》,我們能聽到原汁原味的陜北民歌,可以看到陜北民歌中描述最多的愛情,農耕社會里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自然災害下不得已的“走西口”,以及貧苦人民謀生活的艱辛過往,可以看到紅旗一展晴了天似的歡欣雀躍,全民抗戰的勇氣決心,還有任何情況下始終樂觀向上的精神狀態……歷經多少磨難,人們才過上了最初向往的幸福生活。這一幅壯美畫卷令人動容,更值得被后人代代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