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棋能預測戰爭勝敗嗎

張佐鵬++++焦安兵

世界上最早的兵棋究竟誕生于何時，目前尚無從考證。但人們一致認為：兵棋的歷史比火藥和大炮的歷史還要長。

俄軍不相信兵棋推演而

自食惡果

聰明的俄羅斯民族對兵棋的研究和應用起步并不晚。早在1914年3月，俄軍在研究坦能堡方向作戰情況時，其總參謀部就在圣彼得堡的作戰室里對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這一幕戰局進行過兵棋預演，參與對陣的人員正是將要執行這一作戰計劃的各部隊指揮官們。

兵棋推演由蘇霍姆利諾夫上將主持，并由他扮演俄軍總司令，第1軍團司令云侖康夫上將和第2軍團司令薩姆索夫上將都以實際身份參演。按照戰役計劃，俄軍這兩個最精銳的軍團將在宣戰后向東普魯士推進，其中，第1軍團20萬人擋住敵軍，第2軍團25萬人從側翼和后方給德軍以致命打擊，然后兩個軍團在艾侖斯坦地區會師。

兵棋推演顯示，一開始，俄軍進展非常順利。但很快這個計劃的漏洞就暴露出來：第2軍團攻入東普魯士的行動太遲緩了。在此態勢下，俄軍不能相互支援的兩個軍團很快就會因湖泊地形被分隔開，并會在意外的時刻與敵人遭遇。這時，德軍將會在北部僅留少量掩護部隊抵抗俄第1軍團，同時集中優勢兵力包圍并最終消滅南部俄軍，給俄軍以毀滅性的打擊，使其遭到無可挽回的慘敗。所以，為使俄軍的這兩個軍團在茵斯特堡地區的隘口及時會合，時間是一個關鍵因素。為此，薩姆索夫的第2軍團必須先于第1軍團三天行動，才能使兩個軍團有機配合，完成預定任務。

俄軍將領們也許是對兵棋缺乏足夠的信任，也許是對兵棋掌握得還不夠嫻熟，當他們面對兵棋推演昭示的這一重大危險與契機時，這些狂妄自大的將領們認為，實戰中不會出現兵棋推演中出現的結果。總之，漏洞沒有因為兵棋推演的預先警告而得到及時彌補，原來的戰役計劃在未做任何修改的情況下被執行了。

就在俄軍進行兵棋推演的同時，德國兵棋發明家馮·萊斯維茨的繼承者們也在用他們“原裝”的兵棋對同一戰局進行模擬。這些在和平年代里玩熟了兵棋的德軍總參謀部的將領們比俄軍精明得多，當他們把獲得的俄軍情報加入兵棋進行推演時，立即發現了俄軍在戰役布勢上的根本性缺陷。兵棋推演顯示：如果總體數量處于劣勢的德軍，能夠趁俄軍被馬蘇萊湖分割時集中優勢兵力發起進攻，就會各個擊破并取得巨大勝利。于是，德軍按照兵棋推演提供的啟示，未雨綢繆，預先制定了以少勝多的破敵之策，并做好了與之相適應的兵力部署和各項戰爭準備。

1914年8月26日至31日，參加過上述那場兵棋推演的兩位俄軍上將竟然真的和德軍按照兵棋推演的設想進入了實戰。雙方都按照他們兵棋推演中使用的方法進行作戰。結果，德軍在坦能堡附近一舉包圍并吃掉了沙皇俄國的第2軍團，該軍團司令薩姆索夫自殺。這真是一段戲劇性的情節：兵棋推演與真實的戰爭竟然一模一樣，而且交戰雙方都用兵棋推演出了同一戰局，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唯一不同的是，沙俄軍隊并沒有把兵棋推演當作一種科學合理的戰爭研究方法來看待，而德軍軍官歷來認為軍事也是一門科學，軍事科學研究需要依靠科學的方法，而兵棋推演正是重要的軍事科學研究方法之一。

兵棋推演為德軍帶來的喜與悲

二戰前夕，兵棋模擬已成為德軍制定作戰計劃和戰前訓練的一個必備的正規程序。正是由于充分利用了兵棋推演的檢驗，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利用發出尖叫聲的俯沖轟炸機和快速裝甲部隊，在極短的時間里閃電般襲擊了整個歐洲。

1939年12月，德國A集團軍群參謀長曼施泰因提出了一個令人驚愕的計劃：集中裝甲部隊通過阿登山區，突破馬奇諾防線。此計劃完全否定了希特勒和陸軍總部已同意的“施利芬計劃”修正案，而且具有極大的冒險性。這一計劃究竟是否可行？納粹首腦們決定通過兵棋推演進行檢驗。1940年初，德軍總參謀部的兵棋推演表明，該計劃完全可行。于是，希特勒批準了曼施泰因提出的這一冒險計劃。5月10日，德軍按照這種冒險的思路發起了西方戰役，僅一個月即占領了法國全境，號稱固若金湯的馬奇諾防線一夜之間全面崩潰，盟軍主力幾乎被全殲。可見，兵棋推演在這次作戰中真是功不可沒。

兵棋推演還在幫助德軍指揮員迅速定下作戰決心、贏得戰場主動權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1944年11月2日，盟軍在諾曼底成功登陸已經快半年了，正在向歐洲腹地發展縱深進攻，納粹德國的軍隊節節敗退，但仍負隅頑抗。其時，德國B集團軍群正在科隆附近的一個城堡組織兵棋模擬，模擬的主題是設想美軍在西部戰線的韋爾特根森林地區附近沿第5裝甲集團軍和第7集團軍分界線發動進攻。

這時，前線突然傳來戰報：美陸軍第28步兵師正在攻擊赫登·哥梅特地區，德軍在這一地段頓時面臨著巨大的威脅。由于形勢的嚴峻，B集團軍群司令蒙代爾元帥讓正在進行兵棋推演的參謀人員把這一最新的戰場情況加入棋局之中。

由于德軍第116裝甲師在難以想象的最短時間內開始了行動，德軍很快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權。經過 10天激戰，美軍第28師傷亡6000多人，完全喪失了戰斗力，并創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軍師級單位一次戰斗傷亡的最高紀錄。這次赫登·哥梅特之戰也因此成為戰爭史上的傳奇之戰，德軍此舉從此被兵棋界傳為佳話。

然而，兵棋是一把“雙刃劍”。兵棋推演必須以嚴謹為前提，任何疏忽和主觀臆斷都將使兵棋推演失去科學性。德軍在兵棋推演中也曾因忽視了氣候因素而遭到了毀滅性的失敗，嘗到了主觀臆斷應得的懲罰，其最典型的教訓莫過于“奧托行動”中的兵棋推演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軍在對蘇戰爭前組織了三次代號為“奧托行動”的大型指揮所兵棋推演，推演結果一致表明：德軍在突入蘇聯境內縱深地帶的過程中，將消滅蘇軍240個步兵師，蘇軍剩余的大約60個師將不再對德軍構成重大威脅。這次兵棋推演后，德軍再也沒有進行過進攻蘇聯的兵棋推演。歷史似乎也在“按部就班”地沿著德軍兵棋推演的進程發展：蘇德戰爭爆發后僅5個月，德軍就消滅了248個蘇軍師，與兵棋推演的結果驚人的一致，誤差不到4%！endprint

然而，德軍萬萬沒有料到，斯大林竟然又動員出220個步兵師！更為嚴重的是，由于德軍在兵棋推演時，西伯利亞寒冷的冬天尚未到來，德軍忽視了俄羅斯嚴寒冬天對戰爭行動的影響，冬季作戰的效果在兵棋推演中沒有體現出來。德軍這一疏忽的直接后果是：實戰的最終結果與德軍的兵棋推演背道而馳，德軍在蘇聯遭到了最致命的慘重失敗。

美軍用兵棋推演出著名戰法

20世紀40年代初，美國海軍軍械研究所成立了負責水雷發展與反水雷的戰術研究室。當該室負責人約翰遜發現兵棋用于解決水雷戰問題很有價值時，便全力以赴運用兵棋研究各種水雷戰的數學模型、試驗各種特性、評價其作戰效果。他們選定舊金山、達爾文港和日本下關海峽作為兵棋推演的戰場環境，按不同的方式在地圖上布雷。一組軍官扮演布雷者，按其自選方式布雷；另一組軍官扮演掃雷者，任務是掃清港口水雷或開辟一條安全通道。兩個組經過反復對抗，模擬美日雙方在海上的布雷與掃雷行動，最終找出了水雷戰的最佳策略。

后來的實戰證明，約翰遜利用兵棋推演獲得的水雷戰方法取得了很大成功。據日本戰時文獻記載：670艘日本艦船被美軍水雷毀傷，占美軍毀傷日艦船總數的60%。約翰遜在戰后的一份報告中也寫道：“日本人用來對抗強大水雷攻擊的手段，幾乎每一個都在兵棋的某次或多次棋局中出現過。實際上，所有的實際戰斗結果都遵從了兵棋推演的預測。”

現代條件下，兵棋推演同樣在戰爭中放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海灣戰爭“沙漠風暴”行動前，美第18空降軍、第7軍都進行過兵棋推演。為順利實施地面作戰行動，美軍還按照實際作戰所需的時間進行了一次兵棋作業，整個兵棋作業用了整整100個小時。海灣戰爭的實踐證明，美軍這次兵棋推演的時間與實際地面作戰所用的時間竟然完全一致！

通過計算機兵棋推演，中央總部司令諾曼·施瓦茨科普夫將軍發現：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沙漠風暴”將會是一場曠日持久、雙方都將損失慘重的戰役。如果美軍從阿拉伯半島的沙漠里快速機動至伊軍側翼，將會大大加快地面作戰進程。據此，他在實戰中指揮了著名的“歡呼瑪麗”機動行動。美軍地面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實施了漂亮的“左勾拳”，很快就突破了伊拉克軍隊的右翼軟肋，切斷了伊軍重兵集團的后路并對其迅速實施包圍。這一作戰行動使多國部隊以極小的傷亡粉碎了薩達姆的“戰爭之母”計劃。

（摘自《防務觀察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