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周的詩

梁永周

月底了，很多不開心一起出現

沒有一朵花是經過我同意之后才開的

我基本不會過問

沒有主權的事物

把詰問改變性質的言談與我絕緣

只在越過山崗或是荊棘密布的道路時

多照看兩眼，借用的雙腳

一旦有一個部件需要修理

我就想到了戛然而止

在一只鳥的翅膀上，妄想過

一個夢的形式

交換、惡補或修繕

上帝虧欠我一顆牙齒

這好比，我去超市

付了帳，卻空手而歸

風中的葉子

它性子急，字跡潦草

懺悔都有了咒罵的聲調

這掌紋是那些沒被焚燒的尸骨

他們生長、開花，就是結不出果

風撞了風，葉子就軟弱下來

她見不得嫉惡如仇

你要知道黃沙漫卷

與這身子底下的湖水

都聽信過讒言

都在一種浪漫的態勢中

寫下懺悔

字跡慌亂

我信任，每一種黑都是一堵墻

陽光鉆進土里，就再沒出來

我嘗試過挖掘，用“睡眠期”研究

發芽難道需要一場霧

或是一個月亮

我從未見過一只鳥落于月亮之上

只有我畫過

太陽是由無數顆種子長成的

你笑吧，可以坦蕩些

我在有炊煙的地方，就可以單純

在葉子的惆悵里體現自己的善良

我只在黎明點火

夜里，越是黑我就不敢嘗試

直到一種懷念探究了此路不通

我才把自己殺入夢中

我的口袋里裝過土質的告密

歸于黃土的

都在證實，我黑夜里干過多種大事

而黎明，攔住了我的去處

交換物質

收集了一筐舊的動詞，壘到

我種在入夜的那道墻上

然后就有無數把斧子，劈開噩夢和悲憤

數過的那些假設都變質了

連一個創可貼的藥效都過期了

風，哪治得了牙疼啊

這一夜，我把自己也兌換出去

換一塊補丁，或是沙子

總之是個附屬品就好

畢竟，熟能生巧

若是真的有來世，我就能隱忍成

一件靜物

靜默

種子聽到了泥土飲水的聲音

這正是悲傷被刀切開

從背而把陽光翻出來，我們就跌進更深的夢境

布偶、小火車、紅領巾與童話書

總有一塊石頭記得我的頑劣

第一次被錄進壞人的簿子

若是相互打擾的兩片葉子被判刑

一場風糾錯的可能

就是葉落有聲

我們把自己溺愛到了靜止

韁繩

我開始揣測一株草的理想

太陽被牽到天空的正中央，牧童就開始懷想雨水

一棵樹，竟然在替一株草悲哀

日落的時候，一條河流就出生了

想念陪伴就疼痛的話

那云朵的徘徊是留有念想的

命運留有改寫的慈悲，就是在深層的

水與水之間

混入空曠與博大

窗外，晌起蛙聲一片

它們瘋了，原來不止惆悵可以

這過剩的喜悅都可以虛榮起來

你看看這種恐嚇，壓迫了多少螞蟻

哪有奔著死亡的生活

你從二樓潑下的污水，都對你消音

彌留之際

就開始關心植物和風致

原來讓活著變成生活的暗道

就是攀爬、緩慢，騰空

我們對待時間并沒有什么陰謀

只是對于耗費，變得

認真起來

窗外，蛙聲一片

旁若無人

這將是個被好奇探究的日子

突然有那么一天

就不那么想活了

于是把葉賽寧的頭像搬過來

背負罪證

去俄羅斯吧

去之前要做一件偉大的事

在那之后

一切就都不被束縛了

至于那懺悔的繭，燒了吧

作為人

那些佇立、平躺、傾斜、深埋的萬物

都不需要，也不接受

就那么突如其來

這底色，又干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