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時期的東北國際交通線

王惠宇

提起中國抗日戰爭時期的國際交通線，人們往往想到西北國際交通線、西南國際交通線。實際上抗日戰爭時期，在東北存在著一條秘密的國際交通線。通過這條交通線，在蘇聯與中共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之間進行著人員、物資和情報的往來。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正是由于這樣一條國際交通線的存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東北抗日力量才得以生存和發展，并堅持到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目前學術界關于東北國際交通線的研究多集中于20世紀20年代中共與共產國際之間的交通聯系，而對抗日戰爭時期的東北國際交通線及其所發揮的作用關注較少。隨著“十四年抗戰”的提法越來越為人們所接受，這條貫穿東北抗戰始終的秘密國際交通線也應引起足夠的重視，并肯定其應有的地位。

一

東北國際交通線最初形成于20世紀20年代。1919年共產國際成立以后，就開始謀求同中國革命者的聯系，以“華俄通訊社”的名義在哈爾濱等地建立情報機構和交通線。早期中國共產黨人為了尋求革命真理，也紛紛前往蘇聯。這一時期，出現了多條聯系中蘇兩國的通道，其中，通過中東鐵路前往莫斯科是最重要的路線。中東鐵路以哈爾濱為中心，西至滿洲里，東至綏芬河，南至大連，與俄國西伯利亞大鐵路相連，連接歐亞兩洲，是當時中國通往歐洲最便捷的陸上通道。為了確保這條國際交通線的安全，中國共產黨在該線的重要站點滿洲里、哈爾濱、牡丹江等地建立起地下交通站，承擔傳遞黨內文件、情報，掩護人員往來等任務。20世紀20年代，東北國際交通線發揮了重要作用，許多中共黨員經此去蘇聯學習，或前往共產國際參加重要會議，如1928年去莫斯科參加中共六大的主要代表大多經此線往返，因此，這條交通線也被稱為“紅色國際交通線”。

九一八事變后，東北迅速淪陷，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都十分重視東北與蘇聯之間的國際交通工作。最初，共產國際和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以下簡稱中共代表團）主要是通過紅色職工國際太平洋書記處海參崴局以及共產國際執委會國際聯絡部駐海參崴的代表與中共東北黨組織進行聯系。1932年3月，共產國際派熟悉中國問題的維經斯基擔任太平洋書記處海參崴局主席，該局中國部主任為楊松。太平洋書記處很快與穆棱、琿春、延吉等地的中共黨組織建立起聯系。這幾個地方的黨組織派信使到海參崴，從太平洋書記處得到中、日、朝文的書報材料。1933年7月，紅色職工國際書記處指示維經斯基收縮海參崴局的工作，維經斯基即將該局與中共滿洲省委聯絡的關系轉交給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國際聯絡部駐海參崴的代表，通過這個代表處接待和派遣從東北赴蘇學習的學生。［1］451同年10月，太平洋書記處因秘密破壞等情況引起國際交涉而被取消。［2］104此后，經海參崴的國際交通線由中共代表團的特別全權代表程道南①程道南（1904-1963），即楊春山，俄文化名留姆金、斯達干諾夫，也作石大綱。1930－1938年在共產國際執委會國際聯絡部海參崴站（1935年起為聯絡處）工作。負責。

1934年以前，中共滿洲省委是接受上海的中共中央（1933年中共中央遷入蘇區后為上海中央局）和駐莫斯科的中共代表團的雙重領導。當時無論是中共中央還是滿洲省委對東北工作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1932年11月，王明給聯共（布）駐共產國際執委會代表團寫信指出，滿洲問題“除了缺乏足夠的訓練有素的干部外，主要的困難還在于中共中央幾乎沒有能力領導滿洲的工作，而滿洲黨委則沒有能力同各地方組織進行聯系和對它們進行日常領導”，請求聯共（布）在建立聯系方面和派遣合適的人員到遠東工作方面給予幫助。［1］2251933 年，中共中央由上海遷到蘇區，次年，上海中央局又幾次遭到破壞，滿洲省委與關內黨中央的交通線基本處于斷絕狀態。1934年12月，上海中央局給駐共產國際的王明和康生寫信，稱“考慮到現在干部的不足和滿洲與我們聯系的薄弱，現在最好是你們指定三個人去組建駐在海參崴的滿洲局來領導滿洲省委的工作并由你們負擔費用。為了保持派遣大學生的通道，滿洲組織將與他們建立聯系。”［3］342這就使東北與蘇聯之間國際交通的重要性大大加強了。

為了保證與海參崴的交通暢通，中共滿洲省委加強了對吉東地區國際交通站的建設。1932年秋，滿洲省委委員孫廣英在東滿巡視期間與海參崴的太平洋書記處建立聯系，建議滿洲省委在吉東地區建立一個省委常駐機構，以統一綏寧、東滿、饒河地區的工作，同時方便與太平洋書記處的聯系。1933年5月，滿洲省委在穆棱成立了吉東局。1934年6月，吉東局因受破壞而被撤銷。同年秋，中共代表團派楊松（化名吳平）到吉東地區開展工作。楊松到吉東后，很快籌建了吉東特委，接替原吉東局的工作，先后在密山的半截河、二人班、郝家屯等地建立了國際交通站。吉東特委名義上歸屬滿洲省委，實際上由駐莫斯科的中共代表團直接領導。

九一八事變后，中共哈爾濱特委先后在滿洲里和扎賚諾爾建立了兩個國際交通站，負責往來于中蘇之間的人員安全工作。從1931年末到1934年5月，滿洲里交通站共護送70余名同志去蘇聯。1934年，共產國際在哈爾濱設立了國際交通局，接手了原屬哈爾濱特委領導的滿洲里和扎賚諾爾交通站，又設立了密山、博克圖和滿洲里直通交通站。交通局對各交通站實行單線領導，在哈爾濱設立了5個聯絡處分別與這5處交通站聯絡，制定了嚴密的工作程序。國際交通局與滿洲省委之間由專人單線聯系。1936年滿洲省委撤銷后，新成立的東北地方黨組織中，除北滿臨時省委外，南滿省委、吉東省委以及下江特委、哈爾濱特委都與國際交通局建立起直接關系，奉天特委則通過哈爾濱特委與交通局聯系。

這一時期，以哈爾濱為中心的東北國際交通線主要有東西兩條線路：西線，從哈爾濱到滿洲里越境，經過赤塔、伊爾庫茨克到達莫斯科；東線，從哈爾濱到牡丹江，以牡丹江為起點又向東延伸出三條線路：一是經穆棱、密山等地入蘇境，再經圖里洛格至海參崴；二是從綏芬河出境，至中東鐵路四站（格羅迭科沃），然后去海參崴；三是通過興凱湖過界，到達蘇方興凱湖聯絡站，然后從雙城子（烏蘇里斯克）乘火車到海參崴。據日偽資料顯示，哈爾濱交通總局在寧安方面設綏寧交通局，綏寧交通局下設綏芬河中心交通站，在東部中蘇邊境地區饒河至琿春之間，設立7個基層交通站，與之相對應，蘇聯方面也設置7個交通站，隨時進行聯系。［4］34

1937年以前，海參崴交通聯絡站與東北各地黨組織的交通關系基本是暢通的。通過東北國際交通線，中共代表團及時了解東北抗日戰場上的情況，并對東北抗日斗爭給予必要的指示和領導。東北抗日斗爭的指導性文件《一·二六指示信》《六三指示信》，以及《八一宣言》等都是通過東北國際交通線傳遞到東北的。正是在中共代表團的指示和領導下，東北抗日武裝統一戰線初步形成，并于1936年開始組建東北抗日聯軍。這一時期東北國際交通線對中國共產黨領導東北抗日斗爭和建立東北抗日聯軍發揮了重要的交通聯絡保障作用。

日偽政權為了鞏固其在東北的統治，千方百計對中共東北地下黨組織進行偵破。1936年2月，由于叛徒出賣，中共吉東特委遭到破壞，代理書記李范五帶領全部機關人員赴蘇。1937年4月，由于哈東特委負責人叛變，供出了他在1935年12月下旬由莫斯科回國途經滿洲里交通站的經過，致使哈爾濱國際交通局所屬交通站均遭到嚴重破壞，國際交通局所屬交通線基本陷于癱瘓。同年5月，中共代表團召開關于東北問題的會議，決定改組海參崴與東北黨組織之間的交通系統，提出如下方案：（1）停止與下江特委及東滿特委之關系，將下江特委及東滿特委的游擊轉交于吉林省委（應為吉東省委——引者注），與吉林省委的交通可建雙線或三條線，為避免破壞和混入奸細，絕對禁止與吉林省委下屬地方黨組織及游擊隊之間的直接交通關系。（2）建立起與黑龍江省委（應為北滿臨時省委——引者注）之間經常的交通關系，建立雙線或三條線。（3）與遼寧省委（應為南滿省委——引者注）之間的交通，除由海參崴經過吉林省委建立一條交通線之外，再建立一條經由哈爾濱的副線。（4）改組哈爾濱特委交通線。除改組交通網外，還提出建立三個無線電站，以與一、三、五軍聯絡。［5］291-292但這樣的交通設想最終并沒有得以實施，隨著中共代表團王明、康生等于1937年11月回國，海參崴交通聯絡站撤銷，東北黨組織與海參崴、莫斯科的交通關系中斷。盡管東北各地黨組織和抗聯部隊負責人多次派出交通員試圖恢復交通，但都沒有實現。

二

抗日戰爭時期，通過東北國際交通線，共產國際和中共代表團派出一批干部到東北工作，加強了東北地區抗日斗爭的力量，同時，中國共產黨派出大批學員赴蘇聯學習，為中國革命培養了一批干部。

紅色職工國際太平洋書記處海參崴局主席維經斯基十分重視東北工作，他上任不久，就向共產國際提出，應該“派一些能干的同志去加強滿洲州委（應為滿洲省委——引者注，下同。）”，建議共產國際將準備派往莫斯科的盛忠亮改派到東北，同時在海參崴“物色幾位畢業于蘇聯黨校和有實踐經驗的中國同志”派到東北，并提出必須對東北工作提供資金支持。［1］169共產國際回復維經斯基，請他招募5～8名中國同志，對他們進行3－4周的短期培訓后派到滿洲從事工會工作。［1］1821933年1 月，維經斯基又給共產國際寫信，認為應把幾十名“經過精心考察、非常忠誠的”“在蘇聯遠東待過多年”“受過理論和實踐教育的中國工人黨員調到滿洲去”［1］298。1933年上半年，中共代表團派海參崴列寧學校校長李耀奎回東北擔任新一屆滿洲省委宣傳部長。1934年，派楊松到吉東地區工作，組建吉東特委。楊松將剛從蘇聯回國工作的何忠國等調入第四軍，以加強第四軍的政治工作。畢業于海參崴列寧學校的李斗文被派到饒河反日游擊隊任政治委員，劉曙華則先后擔任密山縣委書記和抗聯第八軍政治部主任等職。這些人員安排對吉東地區乃至整個東北地區的抗日統一戰線的形成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

維經斯基在給共產國際的信中多次提到要從東北招募人員到莫斯科去學習，學習結束后派他們回到東北工作。1933年，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開始設立滿洲班，很快發展為中國分校，在短時期內就培養了一批學生，到1935年底，已向國內派回19人。［6］79-821936年初，經中共代表團提議，共產國際批準，中國分校擴大招生，其中滿洲班學員由52人增加至100人。［6］1311936年2月，參加共產國際七大回到東北的東滿特委書記魏拯民向東北抗聯五軍軍長周保中及二軍二師政委王潤成等人傳達中共代表團指示，要東北各地黨組織和抗聯部隊“大批派送學生（軍隊、地方的、中級下級的黨團干部）去學習”［7］397。抗聯各部隊積極響應，相繼選派適當人員前往莫斯科學習。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周保中，他從抗日斗爭的長遠考慮，注意選派“優秀分子”及“有斗爭歷史的工作者干部人員”，如二軍參謀長劉漢興、二軍二師政委王潤成、五軍一師二團政委高鳳儀等，派他們到蘇聯“受更深的布爾塞維克訓練，準備加重其將來的負擔”。［8］26來自東北的學員在位于莫斯科近郊30公里的軍政訓練班學習。基礎班學習期限為18個月，研究生班學習期限2年，青年班學習期限3年。教學以軍事學習為主，學時達800小時，學習有關中國和滿洲的專門課程、中共黨史和黨的建設。［6］80

從1932年到1937年，由東北派到莫斯科學習者約150人，派回東北工作27人。［5］290如抗聯四軍軍長李延平、二軍政治部主任李學忠、二軍三師三團政委李芳等。還有相當多的東北黨和抗聯的干部在莫斯科經過學習培訓后，被派回延安、新疆等地。如吉東特委書記李范五、滿洲省委特派員韓光、北滿臨時省委委員朱新陽、吉東特委代理書記于化南、五軍一師師長李荊璞、五軍一師三團副團長朱光、二軍參謀長劉漢興、三軍一師一團團長劉海濤等，他們大多在抗戰勝利后回到東北，在東北解放戰爭中做出貢獻。除了前往莫斯科學習以外，也有一部分學員在海參崴學習。1936年初，海參崴聯絡處為饒河抗聯部隊培訓了4名干部，派回東北后，1人擔任七軍總政治部主任，1人任團政治委員，另外2名準備送回東北開辟某縣的工作。［9］202據抗聯老戰士彭施魯回憶，由東北地方黨組織和游擊隊派到蘇聯學習的人數先后有300余人，其中少數人返回東北工作。［10］32-33

除了來自東北的學生，中共中央也從關內各地選派學生送往蘇聯學習，其中有不少都是經過東北前往蘇聯。如1932年上半年，紅二十五團團長許光達就經營口－哈爾濱－滿洲里－赤塔一線赴莫斯科治病和學習。1934年12月，上海中央局在寫給王明、康生的信中提到，“選派大批學生去莫斯科的問題，就是一個很急迫的問題。與此相聯系必須立即解決路線問題。以前就是因為缺少路線，我們才未能派遣大量學生去莫斯科。”經過東北派遣無疑是很方便的一條線路，上海中央局在信中表示“力求加強我們經過滿洲的聯系”，“將把來自華北的學生集中在天津，以便經過滿洲派遣”。［3］345

成批派遣學生去莫斯科學習的情況大概持續到1936年10月。1936年10月，中共代表團指示，“關于派遣學生和應行救濟人員，因特殊情形一律停止派送。以后有派遣的必要，中央通知或請求須得中央批準后始能照派。”［11］374-375

紅色職工國際太平洋書記處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向中共東北黨組織提供幫助，其中最主要的是提供書籍和經費。共產國際定期將共產國際主辦的雜志、中國問題的書籍、傳單等寄到海參崴，再由海參崴送到吉東特委，然后轉發到東北各地。如1932年底，太平洋書記處向穆棱、琿春和延吉的中共黨組織發送了大量的小冊子和傳單，其中包括在日軍士兵中散發的日文傳單、關于李頓調查團報告以及同日本帝國主義者和偽滿洲國作斗爭的小冊子等。［1］297此外，太平洋書記處還向中共東北黨組織提供印刷器材，幫助他們自己編印出版報刊。維經斯基向共產國際提出，由于“滿洲區委的工作開始更大規模地展開，所以必須從物質上幫助他們”，他請求共產國際批準每月給滿洲工作撥200美元，并且要求招募學生去莫斯科學習的費用由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來出，首批在東北招收的20人的費用為200美元和1萬盧布，用于他們購買海參崴到莫斯科的火車票和食品。［1］4341933 年，滿洲總工會每月經費約400哈洋，全部由太平洋書記處提供。［12］197此外，太平洋書記處還每月向滿洲省委吉東局提供20美元作為職工工作的經費。在經費不足的情況下，吉東局有時還派人專門去海參崴請求幫助，1933年下半年就兩次派人去海參崴，帶回來一批書籍和 25美元。［2］104吉東特委成立后，其經費基本完全由海參崴國際聯絡處提供，平均每月40－50美元。從1934年9月到1935年2月，共向吉東特委提供經費234.66美元。［13］357

三

在與莫斯科的交通中斷的同時，東北抗日聯軍在軍事上也日益陷入困境。由于日偽軍的殘酷“討伐”，從1938年開始，東北抗聯進入極為困難的時期。抗聯第二路軍總指揮周保中于1938年1月下旬經饒河縣境越過烏蘇里江進入蘇聯邊境城市比金，在比金停留期間，周保中兩次給中共代表團駐海參崴代表程道南寫信，希望恢復與中共代表團的交通關系，但未能如愿。程道南復信稱：“此地組織已取消，以后再不要派人來，新的關系將由國內方面來建立，在未建起新關系前，你們應獨立工作。”［14］173周保中赴蘇雖然沒有達成與中共代表團恢復聯系的目的，但蘇聯遠東軍方面表示愿意保持相互間的聯系。在這種情況下，為了能將東北抗日斗爭堅持下去，東北黨和抗聯領導人開始尋求得到蘇聯遠東軍的幫助和支援。這一時期，北滿、吉東、南滿三省委及抗聯一、二、三路軍各自開辟通往蘇聯的國際交通線，主要有以下幾條路線。（1）北滿省委及第三路軍經黑河到海蘭泡，或通過嘉蔭、蘿北、綏濱等地，越過黑龍江進入蘇聯境內至伯力。（2）吉東省委及第二路軍經饒河、虎林、密山等地，越過烏蘇里江入蘇聯境內到伊曼、比金等地，再轉至伯力。（3）南滿省委及第一路軍從綏芬河、東寧、琿春等地進入蘇聯境內，到雙城子等地。這幾條交通線的開辟，對東北抗日聯軍接受來自共產國際和蘇聯的援助，以及在必要時退入蘇聯境內提供了方便，增強了東北抗日聯軍的生存能力和戰斗力。

1938年2月，周保中從蘇聯返回東北時，蘇方為其配備了無線電臺和報務員，還送給他一些中共中央的報紙和書籍，如《新華日報》《論持久戰》等。1939年12月，周保中向蘇聯遠東軍方面提出，除了盡量有系統地供給各種書籍刊物外，還希望得到更多的物質援助，甚至提出了詳細的清單，包括各式武器、現金、藥品、服裝布匹等軍需品。［15］29-301940年10月，蘇聯遠東軍與抗聯的聯絡人王新林在給第三路軍張壽篯、馮仲云的信中談到向抗聯提供給養、衣裝、武器和軍需品的問題，并具體商談了物資運輸的形式。［16］291-292根據日偽方面的情報，抗聯第二路軍每1－2周就由交通員或部隊領導人親自入蘇，“接受所供應之滿文報紙、傳單等宣傳資料、武器、糧食及其他必要物資”，抗聯方面則向蘇方提供所搜集的日“滿”軍的情報。［17］119

東北抗聯部隊與蘇聯遠東軍建立起交通關系后，陸續派遣人員到蘇聯學習無線電、爆破等特種技術。1938年，第二路軍先后派遣關慶福、孔慶玉、張錫昌、姜墨林、陳玉華等人到蘇聯學習。［18］239，255同年，第三路軍派遣馬克正到蘇聯學習無線電技術，半年后返回。1940年10月，第三路軍從各支隊中選拔出20人從黑河進入蘇境，學習跳傘、坦克、無線電、大炮及爆破等技術。［17］177除抗聯派到蘇聯學習人員外，還有一些因戰斗失利進入到蘇聯境內的抗聯戰士被蘇聯遠東軍方面留下進行特種技術培訓。抗聯戰士呂英俊回憶，1940年10月，他與3名戰友因戰斗失利，從東寧縣三岔口附近越界進入蘇聯后，被蘇聯遠東軍留在靠近東寧縣的蘇聯邊境地方，學習識圖、制圖、拍照以及如何在地圖上標明敵人的飛機場、工事等技術，其后被多次派回國偵察。［19］745

1938年以后，部分抗聯部隊因生存困難或作戰失利，不得已進入蘇聯境內。如1938年2月，抗聯三軍、六軍部隊250余人在攻打肇興鎮（蘿北）戰斗中失利，渡江撤退至蘇聯境內。1938年12月底，在日偽“討伐”的情況下，因缺乏給養，冬季活動困難，抗聯三軍四師三十二團在李銘順和于保合的帶領下經虎林穆棱河口一帶過烏蘇里江進入蘇聯境內。在黑龍江、烏蘇里江蘇聯一側的伯力、伊曼、比金、雙城子等地，蘇聯遠東軍為抗聯部隊提供休整、醫治傷病員的場所。1940年冬，抗聯部隊嚴重減員，生存受到嚴重威脅，北滿省委、吉東省委以及抗聯第一、二、三路軍的主要領導人率領部隊，相繼從琿春、虎林、饒河、撫遠、綏濱、蘿北、嘉蔭、黑河等邊境地帶越界進入蘇聯境內，后因故滯留在蘇聯遠東地區進行政治軍事整訓。這一時期，抗聯以派遣小部隊方式回到東北堅持抗日斗爭。小部隊通過原有的密山、饒河、蘿北、黑河、琿春等地區傳統交通路線越過中蘇邊界。如第一路軍金日成等越界在琿春、汪清一帶活動，第二路軍王效明、劉雁來等一般通過烏蘇里江越界在虎林、饒河地區活動，第三路軍則通過黑龍江蘿北、黑河等處越界，回到原三路軍活動區域活動。1941－1945年間，共有20余支抗聯小部隊往返于中蘇邊境地區，獲取了大量日軍的政治、軍事、經濟情報，抗聯小部隊的軍事偵察活動為最后戰勝日本法西斯做出了重要貢獻。

［1］中共中央第一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譯.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31－1937：第13卷［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

［2］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22［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88.

［3］中共中央第一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譯.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31－1937：第14卷［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

［4］李鑄，賈玉芹.關于東北抗日聯軍的資料：第一分冊［A］.高書全，譯.北京：中華書局，1982.

［5］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50［A］.哈爾濱：呼蘭印刷廠，1991.

［6］中共中央第一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譯.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31－1937：第15卷［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

［7］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30［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89.

［8］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28［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89.

［9］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乙1［A］.綏化：綏化市印刷廠，1991.

［10］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共黨史資料：五十六輯［A］.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95.

［11］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46［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90.

［12］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14［A］.哈爾濱：呼蘭印刷廠，1988.

［13］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21［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88.

［14］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51［A］.哈爾濱：呼蘭印刷廠，1990.

［15］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42［A］.長春：吉林省工商聯印刷廠，1991.

［16］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甲59［A］.白城：白城市造紙廠印刷廠，1991.

［17］吉林省檔案館.東北抗日運動概況（1938－1942）［A］.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

［18］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19］《東北抗日聯軍史料》編寫組.東北抗日聯軍史料：下［A］.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