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文
在環境保護的歷史進程中,人們不斷意識到,環境保護不僅僅是技術問題,也同樣是個法律問題。傳統意義上,財產權屬防御權的一種,被認為是消極性的權利,其主要目的在于防范來自他人或政府的侵犯。[1]但由于社會生活的不斷發展變化,權利性質的界定不斷擴大,學者也開始推動將財產權的概念從消極性權利向積極性權利的內容轉化。環境法學中的財產權體制是一種環境保護的常見手段,保障財產權體制的實現,能夠更好地推進環境保護方法的適用。
丹尼爾·H·科爾在《污染與財產權——環境保護的所有權制度比較研究》一書中以“公地悲劇”的現象作為論證財產權制度的基礎。他認為,共有物或無主物接受的照料最少,也即:由于缺乏財產權的保護,環境物品總是被濫用,有時甚至到了毀滅的邊緣。[2]2環境問題產生的根本原因是,財產權制度的缺位導致了環境污染,確立財產權的成本缺失則引起財產權制度的缺位,而成本的缺失①成本缺失是指:建立一種明確完全的財產權體制的成本,是由國家的制度、經濟、文化、技術等因素共同決定的,是社會各方面的綜合,并不單指經濟因素的缺失。則被社會的經濟、制度、技術以及生態狀況所影響。環境保護與財產權之間切實存在著密切的關聯,在理想社會中,假定一切交易成本為零,污染控制的最優水平將自動實現[3]。但由于人類生活的世界并非烏托邦式的理想世界,這就給我們指出了財產權體制選擇討論的必要性。
環境財產權體制的概念起源于英美法系國家。基于環境保護的財產權體制是環境權與財產制度相融合的產物,并深深受到英美等國功利主義思想的影響,以環境經濟學為奠基建立了基本構架。功利主義觀點認為,人具有內在需求和偏好滿足的動機,而動機實現的程度源自人的主觀評價,評價的模式以經濟成本收益為基礎。[3]通過這一思想,環境權有關學者意識到,環境保護不是一種抽象的概念,其應當具有經濟價值和基礎,本質上屬于財產權的一種特殊形式。英美等國通過這一理論框架,運用制度設計將環境權與財產制度相融合,形成了以環境保護為基礎的財產權體制。
財產權外在表現為對物的所有權,而實際上最終體現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財產權體制就是在環境法學領域提出的以環境保護和生態修復為基礎的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制度。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發起的環境保護運動促使發達國家倡導的“為了當代和后代的利益應保護環境及其自然資源”這一概念得到廣泛認可。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美國開始構建完整的環境財產權體系,形成以《清潔空氣法》《排污補償解釋原則》等法律為核心的財產權體制。此外,大陸法系的德國也建立起相關的環境財產權制度,以《溫室氣體交易法》《排污權交易規定》為核心法律。同時,又通過環境物品不同種類的劃分,如森林、水源、土地、礦產等,將其歸納為自然資源可利用規范和污染防治規范。財產權體制的不斷發展,不僅加強了環境財產權的規范性,也提高了環境財產權的實益性。
以往學者在討論環境物品時,其矛盾的焦點通常采用適當的財產權體制來防治污染保護環境的方法是否可行。但隨著財產權理論的加深和用財產權體制來保護環境的正當性的提出,更多學者探尋的焦點成為了:在運用財產權體制保護環境的同時,更需要在不同情形下適用不同基于財產權的方法以及怎樣適用的問題。
在繁雜的基于財產權的解決方案中,有兩種最主要的進路。第一條進路是私有化,將自由獲取轉變為私人所有權。第二條進路是管制,包括外部管制和內部管制。本質上來講,在權利屬性和權力來源層面,將財產權的進路理解為私有化與管制兩個范疇,也即私權利與公權力的一體兩面。[1]私權利一般指屬于個體的財產及權利,而公權力則往往代表著政府通過宏觀調控手段所獲取的財產和權力。這兩種進路都涉及在原有的自由獲取(或無財產權)的資源上建立某種財產權。[2]8實際上,財產權兩種進路的劃分,不僅是為了對自然資源的管理方法進行分類,實現資源的合理配置,更是通過明晰環境物品的權屬,從而有效定紛止爭,防治“公地悲劇”的發生。
哈丁指出,私有化的特點是將自然資源的占有和處分歸結于私人資源所有者,并將其決策和使用的成本內部化,從而使資源所有者在對環境物品進行生產生活的同時,有效提升資源利用率,降低環境破壞的風險。而管制則是以國家為權力行使的主體,以國有或公共所有的形式,通過政府的宏觀調控來促進資源的充分使用。私有化和管制這兩種進路不斷交叉演化,最終形成四種基本的財產權體制,即:國家財產權、私人財產權、共有財產權與混合財產權。國家財產權和混合財產權經管制的方法演化而來,而私人財產權和共有財產權則是私有化的表現。國家財產權是指所有權屬于全體公民,通過選拔官員來代表公民行使權利。私人財產權往往表示一種個人所享有的排他性環境權利。共有財產權是一種集體所有權的形式,集體內部所有者不能排除他人使用,但可以排除集體外部侵犯的權利。混合所有權則是國家財產權與私人財產權的集合,對環境物品進行部分私有化,或者對其進行有限的公有化。
傳統意義上將環境財產權體制劃分為四種不同的類型,這四種財產權既有各自的優勢,也都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
國家財產權是指附加在環境物品上的國家對其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的權利。常見的由國家占有的環境物品主要為土地、礦產、水流、森林。實際上,國家財產權的認知來源已久。例如在十八世紀晚期的英國,根據國王頒發的特許狀,戈登公爵在其具有獨占捕撈權的河流中搭建藩籬,其行為也同時阻礙了航行。其他民眾對公爵這一行為提起訴訟,法庭認為公眾在水體可航行性(navigability)方面的權利應當高于公爵的個人權益。這一案例表明,國家財產權在某些方面確實優于私人權益。雖然國家在這些環境物品上設定了絕對占有權,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賦予公民使用權和用益權。隨后,國家對環境物品的管制逐漸從水、土地等資源領域擴大到野生生物族群等領域,即環境物品的國家財產權從能源資源領域擴大到物種保護領域。
《污染與財產權》一書的作者科爾認為,國家財產權等于公共財產權。實際上,這一觀點與我們目前所理解的概念相悖。在當代學界通說觀點中,國家享有財產權和公眾享有財產權并不是一回事。前者指國家以自己的名義享有所有權,如我國。后者指每個人都享有的,不能排除他人也享有的利用環境的權利,如呼吸空氣的權利等,但顯然與本文中所說的公共財產權不一樣。如果按照上述觀點理解,作者認為的公共水域航行權應該屬于后者。他將國家財產權劃分到公共財產權范圍內,并將共有財產權從公共財產權中割裂開,把共有財產權作為一種獨立的財產權體制進行分析和評價。科爾的這種劃分,更多的是基于歷史原因而非經濟條件。他參考了公共水域航行權和開放田野制度,前者是基于英國君主立憲的殖民統治時期,資本的原始積累使資產階級作為統治階級占有著社會絕大部分資源;而后者則是在社會環境相對閉塞和落后的地區,當地人民自發形成的有組織的土地分配制度。當然,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這些自古有之的財產權體制的內容和框架,已經悄然發生變化。
雖然國家財產權能夠有效防止資源的過度開發,但這并不是最優的財產權體制。國家財產權也存在一定的問題,這一問題的核心主要是對公共資源管理人的激勵問題。由于國家財產權的行使依賴于公共資源管理人,這就會經常導致管理人采取無效率以及對環境有害的管理政策。[2]41由于管理人所控制的資源并非他們個人所有,因此他們做出的錯誤決策并不會造成他們私人經濟損失,這也就會導致他們在對環境物品的安排中,更少注意維護和利用,會造成資源浪費。一旦公共物品的管理人決策失效,其做出的不當決策給環境帶來的影響和給經濟造成的損失也會施加給每個享受環境物品的公民。
在意識形態的驅動下,決策者往往不會做出最有利于環境物品選擇,因此即使是在實踐中運用較廣的命令——控制型管制也會產生較低的效率。公共資源會得到無效管理這一觀點也常常在現實中得到佐證。比如在美國,國會與聯邦環保局相互掣肘,政治上利益集團相互制衡,或者西部與東部發展的不平衡帶來的經濟效益問題,都會影響著國家財產權的實現。而在我國,通過最高法發布的第八批指導性案例中,關于環境保護領域的案例共5個,其中有3起為檢察院訴林業局、環保局的案件,在這些案例中,林業局、環保局沒有能夠履行自己的職責,在環境遭受破壞后也未能及時監督破壞者修復。這說明,雖然國家財產權這種管制方法是政府最喜歡采取的環保措施之一,但其權力行使也不能很好地改善自由獲取的悲劇。
隨著私有化的興起,環境物品的國家財產權也在逐漸轉變。除仍由國家保有的森林、河流、礦藏、大氣、土地等自然資源外,越來越多的環境物品上開始設立私人財產權制度。自由市場環境保護主義者主張,由于環境資源的利用率會受到公共決策者的管理失誤或政府失靈的影響,而未來預期的成本或者收益也同樣會左右資源保護的效率,因此不能實現社會福利最大化。他們認為,無論是清潔空氣還是任何其他資源,都并非不可避免地屬于公共物品。[2]103環境物品的財產權應當從公共實體讓渡給私人實體,通過徹底的出售或贈與,將自然資源之上的公共權利完全交與私人的個體、、團體或公司。[2]93
只是對于這些環境物品而言,私有化需要投入的成本較高。例如,石油資源是一種可削減的環境物品,它的使用不具有排他性,但具有強烈的不可再生性。相對于需求而言,石油是一種稀缺資源,私有化需要的成本過于高昂。但如果當技術革新或出現可替代能源,確立私人財產權的成本降低,就有極大可能實現私有化。這對于自由市場環境保護主義者而言意味著,私人所有者的決策替代了公共資源管理人的決策,而私人所有者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激勵結構的考慮,能夠尋求一種更加有效的資源管理模式。私人所有者會將資源的未來價值、目前價值與折現價值綜合考慮,并具有引導資源使用決策的長期意義。
雖然完全私有化的私人財產權體制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具有可行性,但由于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并不是單一活動的世界,其復雜的影響因素會導致私人財產權的實現成本過于高昂,而由于成本的不同,這種體制實現的效率和完成度也有所不同。實際上,自由市場環境主義者忽視了在日常生活中資源的維護及交易的成本問題,如同石油一類的稀缺資源,私人是無法做到有效保存和保護的。
一旦將公共物品進行大量或完全的私有化,就會助長和暴露自由市場的短視與缺陷。以十九世紀的英國私人林地所有者為例。他們幾乎砍遍了農村所有土地上的林木,然后再將這些廢棄的土地低價轉讓給土地收讓者,隨后再購進新的私人林地。私人土地擁有者毫無長遠計劃,目光短視,他們真正想要的只有當下可以利用并轉化為金錢的木材。因此,完全的私人財產權實際上是不可取的,環境問題實質上牽一發動全身,沒有任何一種環境物品應當是純粹的私人或公共物品,一旦過度私有化,就會陷入“公地悲劇”的危險。
共有財產權實際上被看作公共財產權與私人財產權的混合。它包括了聯合占有(tenancy)、共同占有、整體占有和其他各種形式的夫妻共同財產權、合伙財產權、公司財產權甚至公共財產權。[2]120實際上,共有財產權應當是一種建立在公共財產權基礎上的私人財產權的小型集團。共有財產權與公共財產權不同,它是民間的、非政府的;與私人財產權也不同,它具有一定的共有管理人。
典型的共有財產權體制即開放田野制度(open fiel dsystem)。開放田野制度起源于英格蘭,存續了至少1000年。當時人們共同擁有一塊具有多種用途的土地,并在此之上進行農作物生產、放牧與種植。實質上,人們所擁有的并不是土地資源本身,而是建立在土地資源之上的財產權。共有人使用土地,就是行使自己的權利。這種土地并不是自由獲取的財產,而是整個團體享有的具有排他性的財產。為了管理共有財產,村民們選舉村民法庭,來監督和管理每個村民對共有財產的使用。
當然共有財產權也存在著一定局限。一旦共有人不能制定出有效的規則,投機倒把或者過度投資都會影響決策的正確性,就會影響共有財產權的有效性。這種情況在巴西的巴西亞(Bahia)地區、土耳其的博德魯姆(Bodrum)都出現過。當地的漁民并不能通過內部的調節來阻止新型的、更高效的漁業技術的推廣,也無法有效防止外部侵犯,從而使漁業資源遭受了嚴重破壞。這又類似于公共財產權。實際上,集體行為并不能完全對共有資源進行有效管理。
共有財產權的成功需要同時具備七個要素:界定清晰的資源管理界限及使用者權利;管理規則與當地生態條件相適應;管理者參與制定規則;使用者對管理者的信心及規則的遵守;嚴格的違法制裁體系;低成本的糾紛解決機制;管理體制的政府認可和尊重。這七個要素缺一不可,這就給共有財產權的行使增加了難度。能夠同時滿足這七個要素的情形非常稀缺,一旦所有權人團體的成員認為脫離團體所有權規則可以將個人利益最大化,共有財產權體制將趨向瓦解。[2]134雖然共有財產權體制在全世界范圍內都具有成功案例,但這種案例并不是能夠簡單復刻的。這需要擁有一些難以模型化的、具有高度特殊性的具體條件。在這一模式中,外部成本和內部合作同樣重要。如果不能夠滿足全部因素,那么這一財產權的實現也不具備有效性。
混合財產權是一種更為復雜的權利,它實質上是對國家、私人和共有財產權體制的三者結合。嚴格意義上講,混合財產權適用最為廣泛,可以說所有的財產權體制都包含著混合的要素。最典型的混合財產權就是可交易的排污權。排污權交易是指通過總量控制來滿足環境要求,在此基礎上通過建立合法的污染物排放權來形成市場,進而通過市場機制來降低控制污染的社會總成本。[4]
以美國《清潔空氣法》為例,20世紀70年代,聯邦環保局采用了凈增排放量政策,新建污染源可以不適用排放標準,只要增加的排放量小于減少的排放量。但這一政策僅適用于同一企業內部交易。隨后,聯邦環保局創造了“互相抵銷”形式的排污權交易。它要求新建的污染源增加的排放量只要小于現有污染源減少的排放量即可。這一政策顯然比凈增排放量更有效果和效率。隨后,聯邦環保局許可被管制的企業使用“泡泡(bubbles)”來避免更加繁重的管制。他將整個工廠視為單個污染源,只要企業能夠實現整體排放量目標,而政府不過多涉及工廠的內部排放管制。這一政策顯然節約了更多的總成本,實現了更好的成本節約和環境保護。
雖然以排污權交易為主的混合財產權體制在美國本土獲得了一定成功,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成功也建立在一系列相關因素之上。首先基于制度背景,這種交易在計劃體制內無法完全發揮有效作用。在排污權交易制度中,需要高效的市場機制調節。如果沒有有效的市場制度作為支撐,就無法有效運行。實際上,很多污染源都來自國有企業,在地方性的預算軟約束下,國有企業對價格和資源的需求并不敏感,中央計劃的制定者也會給符合生產數量的企業所繳納的環境罰款予以補償,這就會使很多企業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無法提高資源利用率,甚至無法控制環境污染。
其次,排污權交易要求較高的技術水平。不僅要保證準確的技術檢測,也需要能夠確保這些設備真正被安裝并運行。技術檢測和技術設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的工程,政府不僅要確保其污染控制的設施真正安裝,更要確保企業生產是在監測設備運行的狀態下進行。但檢測技術和成本都是有限的,因此檢測到的排放值與實際上的排放量不可同日而語。無論是定點監測制度,還是排污權交易制度,如果政府在技術層面不能有效監測到污染的真實排放量,那么污染者就不會選擇可交易的排污權。制度和技術的條件二者缺一不可,但事實上在許多國家,單就其技術水平還遠遠達不到污染排放所需要的監測程度,也因此混合財產權體制也就不能發揮有效作用。
實際上,沒有一種環境財產權體制可以完美地適用于所有的社會制度當中,每一種財產權體制都存在不足,沒有普世最優的選擇。因此,這就要求我們對不同環境財產權體制進行深層次分析和解讀,結合我國國情和環境發展的現狀,通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方法,以期尋找環境保護效益的最大化。
如同上述觀點所述,雖然英美等國也存在著相當一部分私人土地財產權,但這些私人土地也并非不能成為公共財產,自然保護組織通過購買部分私人土地,然后將其轉讓給政府,通過這種方式將私人土地財產權轉化為國家財產權。因為他們認為,在某種程度上,國家財產權比私人財產權對保護環境更有效率,也更可取。
我國《環境保護法》第十條規定,各級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對轄區內的環境保護工作實施統一監督管理。國家對環境保護的監察和管理具有法律上的正當性,基于國家權力的支持,環境保護的行政主管部門能夠更加便捷有效地加強對環境違法行為的督察。
然而,在2014年之前,我國環保督察的重點是檢查、督促污染企業遵守環保政策法規、改正環境違法行為,并通過“掛牌督辦”等方式不斷強化監督強度和督察效力[5]。實際上長期以來的環境督察方向都為企業的污染防治責任,卻忽視了政府在環境保護中的主導作用。因此,2014年以后我國的環境督查方向也開始轉向企業與政府責任并重,同時在全國開展了檢察機關提起環境公益訴訟的試點工作。例如,十堰市鄖陽區檢察院訴林業局不履職一案,就成為了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有關行政公益訴訟的第八批指導性案例之一,肯定了國家權力機構在環境保護中的積極意義。
實踐證明,國家財產權在環境保護的很多方面都比私人財產權更有效率。因此,在我國環境保護的過程中,不僅要對國家所有的土地、森林、水流等資源進行保護,更要開展源頭治理的方法,進一步推動政府積極參與環境治理,完善環境督查制度,規范和完善環境督查問責程序,加強政府對環境保護有關情況的信息公開,通過國家的強制約束力,讓更多個人、企業和環境保護主管部門履行環境保護的責任和義務。
開放田野制度,實質上是將社區、家庭、合伙、聯合租賃、地方等集體形式的占有都囊括在這種共有財產權內。這包括多數私人團體對周圍的生活資源所享有的排除團體之外其他人干涉的權利。
這是一種基于私人財產權和共有財產權的制度,需要依賴政府式組織或半政府式的組織來運作。但這一組織并不是權威的資源管理人,所有團體內的村民都有權參加。它保證了私人財產權體制的效率,又降低了私人財產權的成本,并通過民主決策減少公共財產權的決策失誤。共有財產權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實現了環境物品的使用和收益最大化。
實際上,這一組織類似我國的基層群眾自治組織,但又有所區別。我國的村民委員會和居民委員會是群眾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服務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他們負責本區域的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但在實踐中很大程度都側重于公共事務。
開放田野制度的緣起,是由于當時的地理、社會、經濟環境,形成了一個既有權威領導又有群眾自治的小型社會團體。實際上,開放田野制度也可以適用于我國的環境保護。我國的許多鄉鎮都具有小型社會團體的屬性,例如有些地區的張家村,全村人口均為張姓,這加強了本村村民團結的同時也會造成一定的對外信息封閉。在這種情況下,環境保護的很多措施更需要本村村民相互監督來實施。此外,在環境污染侵權糾紛的民事案卷中,大部分的糾紛都為村民之間的糾紛。如王某隨意排放家畜排泄物污水造成葉某魚塘中魚苗大量死亡等,這種村民鄰里間的環境污染侵權案例屢見不鮮。面對這種情況,我們應當借鑒開放田野制度,將各村的環境物品進行更為嚴格的劃分,由村長提議,村民討論決定,將每一份環境保護的區域落實到村民個人的身上,讓村民更加有代入感和責任意識,從而更好地推動鄉鎮的環境保護。
排污權交易制度是美國創造的具有重要意義的環境保護制度。排污權交易獲得的成功使我們看到這種體制的可操作性和實踐性,基于當前各國經濟的發展程度和技術的革新速度,排污權交易實際上在大多數國家都具有可行性。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在2013年11月12日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將碳交易、排污交易和其他環境產權交易放在新的市場經濟條件中做了整體的政策定位。[6]這就對我國的排污權交易制度制定了更詳細的發展方向。美國的排污權交易制度不僅降低了年污染物排放量,更提高了企業的運營效力。其關鍵不僅是監測技術的革新,更是依靠了國家制定的嚴格法律規范和詳細排放方案。雖然我國當前還不能完全達到污染物監測的技術要求,但是通過建立完善的排污權交易制度和制定配套法律法規,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環境壓力,提升環境質量。
美國本著立法先行的原則,在《清潔空氣法》1977年和1990年的修正案中明確規定了排污權交易制度及其運作規程,使該制度在全國范圍內的推行暢通無阻,在實踐中取得了比預期效果更為理想的成效。[7]在我國對排污權交易制度進行實踐和推廣后,我們更應當理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在制定配套法律法規后,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通過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來提高企業競爭力的同時,促進企業對落后的工藝設備進行淘汰,采用新型的能源節約設備,提升環境質量。
環境財產權體制的理論起源于英美法系國家,通過這幾十年來的發展,理論內容不斷加深,適用范圍逐漸擴大,其實踐的成功經驗也對我國實現環境保護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首先,應當建立健全完備的法律法規體系。無論是美國的“凈增排放量”政策,還是“相互抵消”政策,這些措施促使排污權交易制度成功的原因,都應當歸結于美國頒布了完備的《清潔空氣法》。因此,我們應當完善我國環境督查方面的相關法律法規,除《環境法》《大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等基礎法律外,更應當將環境監察制度以明確翔實的法律法規形式確定下來,維護環境督查的正當性,并通過國家管制的形式,有效實現我國環境保護。
其次,應當促進群眾參與生態文明建設。環境問題是生態問題,生態文明建設需要社會各界全方位的共同努力,人民群眾也是環境保護的實踐者、監督者和受益者。長久以來,生態文明建設都主要以企業為主導,政府單向推動,這就形成政府、企業、個人的環境保護職責不夠明晰,廣大人民群眾對環境保護的意識不強、參與度不夠。因此,基于共有財產權體制理論,環境資源由全體人民共同享有,實現環境保護也應當發動群眾,提高群眾的積極性、自覺性和主動性,使人民群眾樹立綠色消費觀,發展民間和社會的環保組織職能,讓群眾自覺改善生產生活和消費方式,努力提升群眾的環保意識。
最后,應當加強企業環境保護的承擔責任。由于我國當前技術水平相對不夠先進,致使許多企業生產所排放的污染物無法得到有效監測。因此,提升企業環境責任意識迫在眉睫。混合財產權體制的理論要求我們,在社會中環境保護并不是單一的,而是應當各主體相輔相成。因此,除對企業采取排污權交易制度外,更應當積極推進企業對落后產能設備的淘汰。同時,企業應當加強信息披露制度,通過年度信息報告等方式披露環境責任信息,接受群眾監督。企業生產者也應該對廢棄物進行妥善處置,提升資源的回收循環利用率,加強清潔能源的使用,推動企業積極開發和使用新能源新技術,從而不斷推動我國企業構建綠色產業鏈條,提高環境質量。
環境保護與財產權體制之間確實存在緊密聯系,但并沒有一種單一的財產權體制能夠得到廣泛適用。解決環境問題是一個系統的工程,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使用多種工具的實用主義的、個案分析的解決方法。討論環境問題時不能夠一概而論,要結合我國的技術、制度和經濟等因素,審慎地面對。在避免自由獲取悲劇的同時,也促進資源利用和環境保護效益的最大化。通過針對各種財產權體制的分析,我們可以了解到,環境問題存在著諸多共性,雖然財產權體制的概念主要是英美等資本主義國家對環境物品的所有權屬性的劃分所采用的理論方法,但對我國環境法制建設尚不夠完善的現實來講,針對各經濟差異較大的地區,也應當借鑒西方有關先進經驗和理論,從我國實際出發,結合我國的技術、制度等相關因素,有所側重地防治污染和保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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