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的尤家寨

文-- 尤洪勇

尤家寨系興仁市巴鈴鎮的一個自然村寨，地域很小，但它在我心中的位置卻很大。它是我來到這個世上的第一個落腳點，我從這里啟步人生、走進社會，我的人生深深地根植在這里。

在大多數人看來，尤家寨就像一首老歌的歌詞——我的家鄉并不美，貧脊的土地苦澀的井水。因為，尤家寨是一個山多地少、土少石多、無溪無湖的小山寨，除了山還是山，除了石旯旮還是石旯旮，坑坑坳坳、包包拱拱、坎坎坷坷、嶙峋崢嶸是它的主要特征。但尤家寨在我的眼中有著出類的俊、獨特的美。放眼寨中，景象昂然，尤其是站在至高處，一覽眾山小的感覺油然而生。峰巒重疊，青山碧野，一派欣然。白云藍天幻化逸彩，清風明月四季相伴。無限風光來眼底，天地浩然抒胸懷。

忘不了尤家寨，最難忘記的是那口古井。早年間由于寨子所在的大山高聳且相對獨立，再加上引水設施沒有現在這么便利，寨子里的古井就成為了全寨人的生命源泉。夏秋時節，雨水較豐，可直接挑池塘里的水吃，可是一到冬春水枯時節，全寨人必須沒日沒夜地斯守老井，輪流排隊舀水。嚴冬之夜，手捂半熱半冰的火籠，或陪著凄清的寒月，或伴著半睜半閉的天星，水瓢在井底咔咔作響，在井桶之間斜線徘徊。即便最終撈上來的半瓢是水，半瓢是沙，大家也皆大歡喜，因為只要有水，就擁有了生命力，就擁有了活著的希望。直到上世紀90年代，改革開放的強勁東風才扭轉了輪流舀水的局面，讓河里的水爬上了高山，流進家家戶戶。而今，老井仍在，卻不再承擔過去的使命，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被人們青睞，但我知道，老井的水，猶如乳汁般彌足珍貴、甘甜養人。沒有古井，就沒有如今的尤家寨。

忘不了尤家寨，最難忘記的還有那爐青岡柴火。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尤家寨是以青岡林為主的地方，村前村后，滿山遍野，莽莽蒼蒼，整個村子都被青岡林所包圍，村子像是林海中的碼頭，房子恰似一艘艘依港的歸舟。而青岡樹，樹桿高大，木質鐵實，常用于承重性建筑，由于木質優良，更是木炭的主要原材。因此，青岡樹便成了父老鄉親們生活的主要薪柴，煮飯、煮豬食、取暖……幾乎家家如此。青岡柴火無煙無塵、赤光耀眼、熱浪襲人，在夜晚更顯出它的風彩。特別是除夕夜的那爐青岡柴火，獨居一格，意義非凡。年夜飯后，一家老小以火為中心坐成一個大圓，分享著父母秘密準備的一兩棵甘蔗或幾個黃果，青岡柴火里飽含著家的溫暖，親人的愛，演繹著華夏文明中年的味道、家的內涵。

忘不了尤家寨，最難忘記的還有那碗苞谷飯。尤家寨由于沒溪沒湖，全是石山和旱地，只能種旱地作物，苞谷便成了主糧。無論山上還是山下，平地還是陡坡，除了少些黍和薏仁米外，地里幾乎全是苞谷。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無論是煮干熬稀、還是磨面推漿，甚至做粑粑，父老鄉親們的飲食都是在苞谷米上做文章。最特別的是那碗苞谷飯——其色如金，黃生生而熠熠誘人；其味甘甜，滋滋潤潤可口吞；其硬柔并濟，綿綿悠悠而耐嚼。尤家寨的苞谷飽含昂首天地的大山骨氣，最終被做成一碗碗與眾不同、甘甜養人的苞谷飯，養育了一代代的尤家寨人。

尤家寨，我親愛的故鄉，您是我終生忘不了的地方。您記錄著我清苦而又幸福的童年。從呱呱問世到持鞭放牛，從牙牙學語到走進學堂，從仿母種瓜到犁地挑擔……我在您的懷抱里摸爬滾打、嘻笑玩耍，我喝著您的水、吃著您的飯……是您的風風雨雨教我長大，讓我始終保持著您所鑄就的憨厚模樣。尤家寨，我永遠忘不了您那甘甜的古井水、您那爐飽含親情的青岡柴火、您那碗給我生命與力量的苞谷飯。跪羔之意，烏鳥私情，日月可鑒。我愛您、永遠愛您——尤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