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能否開啟“墨西哥之春”?

離7月1日的墨西哥總統選舉不足一周，對于費利佩?卡爾德隆和他的政黨墨西哥國家行動黨而言，形勢看起來并不好。

根據最新的民意調查，此前長期執政達70年的革命制度黨的佩尼亞?涅托依然處于領先地位，將有可能歷史性地重新執掌政權。與此同時，好斗的墨西哥城前市長，曾于2006年代表左翼的墨西哥民主革命黨的洛佩斯?奧夫拉多爾在逐步逼近。而國家行動黨的莫塔，現在只處于第三位。

僅向毒品宣戰是不夠的

各政治力量之所以如此勢均力敵，是由于對卡爾德隆掌權六年的控訴。這名任期即將屆滿的總統經歷了一個失敗的任期，而他所留下的墨西哥，比他上任的時候要更糟糕了。也許更為根本的是，這次選舉成了是墨西哥民主化之后所面臨的艱巨挑戰的一個縮影。因國家機能失調的政治系統，墨西哥人民已感到理想破滅。

根據一項調查，只有30%的墨西哥人公開表示國家正在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一份由范德比特大學進行的民意調查發現，自2004年，公眾對于民主制的滿意度由50.3%下降到40.6%。

上個月，佩尼亞?涅托在訪問伊比利亞美洲大學時對示威者發表了不敬言論而激起了上萬學生抗議的運動，在這場被稱為“我是132”運動的背后，表明了人們要求變革的呼聲，然而對于哪一個候選人能夠勝任這個任務，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卡爾德隆失敗的政府在緝毒工作上非常努力，卻引發了墨西哥前所未有的暴力浪潮和不穩定局勢。過去的五年已經證明，裝備不良的卡爾德隆當局并沒有能力有效與毒品作戰，并且解決其帶來的副作用。

總統向毒品宣戰，卻沒有對這個敵人的性質有充分的理解，也沒有適當的計劃和清晰的退出策略，他的決心也一如既往的捉摸不定。毒品戰爭的社會成本同樣已變得令人不堪重負。這場戰爭據報已造成6萬人死亡，在卡爾德隆的管治下，墨西哥已成為世界上暴力罪行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在158個國家之中，排第135名。

與毒品戰爭相比，墨西哥還有很多事情要完成，墨西哥也遠遠還沒達到被國際社會描繪成“失敗國家”的程度。然而，向毒品宣戰還是成為了總統自2006年以來的一個旗幟性的行動，卡爾德隆政府非常執著地專注與此事。在這六年時間，政府在其他方面可謂無足稱道，除了他們經常自吹自擂，在卡爾德隆的領導下，墨西哥成功應對了2008開始的全球性經濟危機。

沒錯，墨西哥的經濟復蘇了，并且中產階級繼續在壯大。然而，與拉丁美洲的其他新興國家，特別是巴西和哥倫比亞相比，墨西哥在高油價的幫助下，增長速度也顯然慢很多。在2000～2006年，比森特?福克斯擔任總統的六年，墨西哥的年均增長速度也只有2%～2.5%。這樣的速度并不能創造出國家，特別是年輕人所需的就業崗位，也不能確保向社會提供各種必需品，包括公共安全和教育。

更需體制改革

不過這只是整個故事的一部分，墨西哥民主制度運行不暢要比毒品戰爭和經濟放緩更加需要關注。墨西哥最大的挑戰還是長久以來埋藏在政治系統內部的問題。卡爾德隆很識時務地把他的政治資本用在其他地方，在這六年幾乎沒有進行必要的體制改革。然而，若這些問題得不到正視，則其他所有領域的進展也將毫無意義。

總統的大部分立法計劃都被阻延、否決，或改變得面目全非，這是一個無情的印證。還有，墨西哥國家石油公司（PEMEX）還有其他與經濟增長息息相關的壟斷企業的體制改革也是進展甚微。在政治體制的改革嘗試方面，也只不過是局部地進行了選舉體制改革，看起來也只是強化了固有的政黨而已。

雖然進行了差不多六年的毒品戰爭，但警察和司法法律體制改革還沒變成現實。與此同時，腐敗現象還十分普遍。最近沃爾瑪為了在墨西哥快速擴張而行賄的丑聞無情地印證了這一點。墨西哥已經給人留下了無法兌現改革承諾的印象。在卡爾德隆的任期中，他沒能改變這種看法。

政治遺產難破題

由國際革命黨建立的憲政架構導致了一系列讓墨西哥政治體制陷入癱瘓的問題。舊制度遺留下的“勝者全拿”準則繼續成為墨西哥政治的主流。墨西哥的三個主要政黨——國家行動黨、革命制度黨和民主革命黨——都把精力放在選舉政治，著力于贏得選舉，而把國家利益放到一邊。

因此，三黨都未能夠凝聚出任何基礎共識，包括如何一起工作，處理墨西哥面對的眾多挑戰。這些正當的分歧很多時候并不是意識形態上的，而是基于有些無關緊要的恩怨和爭吵，為了讓對方落敗，他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墨西哥建立民主制度以來，他們拒絕跨黨派合作以及建立共識，已讓墨西哥陷入管治阻塞的困境。

政黨對于它們的這些所作所為不用承擔任何后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選舉制度中缺乏一種連任的選舉機制，這也是專制統治的另一個遺產。由于政治家的政治前途，主要由他們的政黨首腦，而不是選民決定，他們就會更傾向于向他們的政黨負責，而不是選民。以上的這些因素，推動國會議員在國會中僅僅跟隨黨的路線，建立跨黨合作變得尤為艱難。

真正的多黨制建立之后，國會就不再是橡皮圖章，其中一個原因是執政黨并不一定能確保國會的多數。然而，現在的立法機構面對這個新角色時，在與行政機關建立更緊密聯系方面面臨艱巨的調整。國會的反對黨似乎把阻礙政府的行動視為家常便飯。

除此之外，工會——這個曾是一黨統治時代的政治系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墨西哥依然擁有非常大的權力，并且拒絕接受改革。由于工會強大的動員選票的能力，它們繼續對政治家有很大的影響力。對于一些重要的改革，它們有相當大的否決權，特別是在石油和教育領域。

面對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政治遺產，卡爾德隆未能為墨西哥帶來所需的變革。最近的學生運動的確可以視為“墨西哥之春”開始的一個標志，但墨西哥還需要它的“戈爾巴喬夫”，一個有遠見、愿意為改革根深蒂固的政治制度承擔責任的人物。悲哀的是，不管7月1日的勝出者是誰，這一類領袖都不太可能出現。

（文章原載于《外交》雜志 ifei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