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次“對不起”

文/路易媽媽

100次“對不起”

睡前，路易完成益智游戲大闖關，我一時手快替他按下“結束”鍵，捅了馬蜂窩。路易很生氣，無法退回重來，他要求再玩一大關。一大關時間太久，我還是按之前的約定把iPad拿走了。好在我有法寶，應對他升級的憤怒。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跟你說100次‘對不起’吧！”

這是我們表達歉意、安撫對方情緒的法寶。

路易以前不愿說“對不起”，有點拉不下面子，這樣在社交場合很吃虧。

“100次不夠，你得說10000次！”路易氣鼓鼓地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啊，10000次這么多啊，那得說到明天早上。”我可憐巴巴地說。

路易噗嗤一笑，又迅速變回嚴肅臉：“就要說到明天早上，不說完我就不刷牙、不洗澡、不睡覺！”

“好吧，那我要累死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開始像唐僧念經般以最快的速度重復，大概說了一百多次吧，路易的氣消了大半。他不會真較真有沒有說夠一萬次，他的意思是“很多很多次”。

這樣的方式讓路易習慣了說“對不起”，練習用更嘴甜撒嬌的方式軟處理。效果很明顯，他現在在外面惹到別人，確實更容易開口認錯了。

半推半就下路易刷好牙、洗好澡，準備睡覺，他又表示有話要跟我說。

他問我，今天對他好不好。我覺得挺好的呀，一天沒有“減速帶”（眉頭間的皺紋，我和路易間的約定）。

“是的”。路易停了一下，繼續說：“可是我今天生氣了！”

“那也沒關系。”我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小臉。

他眼睛一亮，有點驚訝地問我為什么。

“因為你已經原諒我了呀，我就很高興了！”

“嗯，我已經原諒你了。”

路易知道自己沒能遵守“沒有減速帶”的約定，心里有些小內疚。我的寬容讓他一下子釋懷了。

指責和強迫會阻斷孩子和歉意的感受進行連接，“100次對不起”模式前，路易很不愿說“對不起”。

兩歲多有一次，路易故意挑釁打爸爸，爸爸很生氣推了他（爸爸的攻擊性也很強），再要求路易道歉。那次爸爸坐在椅子上，一直把門堵著不讓他出去（爸爸也倔強），倔強的小路易寧死不從。這一次，我們都見識了路易比爸爸更倔。

我很理解路易的感受，本來他打爸爸是有歉意的。如果你表達很痛很生氣的感覺，不會阻礙他歉意的表達；但如果你把指責情緒指向了他，還伴隨著推人等同樣暴力的不良行為，那他的歉意就煙消云散了，指責和暴力同樣也讓他很生氣：你也沒道歉，憑什么讓我道歉？指責和強迫是最沒用的，反而阻礙了孩子和歉意的感受進行連接。

孩子的世界是一事一議的

還有一次，路易睡前非要玩太陽能小臺燈，不顧我的阻撓把臺燈搶走，還故意照我的眼睛，收到我的抗議也不停止。于是，我聲明：再照眼睛就把燈收走啦！他果然繼續照，我說到做到把燈強行收走。路易很生氣地抓了我一下，我大叫一聲“好痛”。

當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我更接納他的興趣，或者保護好臺燈不被他先拿到，又或者事先商議出一個雙方都認可的約定……可生活不可能完美。

等待了幾秒鐘，見他沒有要跟我道歉的意思，我主動出擊：“你把我抓得好痛，我不原諒你！”

路易感覺到我的施壓，有些著急，但又不好意思要求我原諒他，只是哼哼表示不滿。

我接著說：“你跟我說‘對不起’，我就原諒你。”

路易很顯然不愿妥協，開始亂找借口：“我不能說‘對不起’，我嗓子啞了。”

我深知這樣僵著他不會妥協，他吃軟不吃硬，于是先給出臺階：“你是覺得，我也應該跟你說‘對不起’，是嗎？”

“是的。”

孩子明明知道應該、卻死活不愿說出口的道歉，可能因為對方先有小錯。孩子的世界是一事一議的。

“媽媽不應該搶你的燈，對不起，你原諒我嗎？”

“我不原諒你！”小樣，學我。

“現在你能也跟我說‘對不起’嗎？”

“我只能用好小好小的聲音說。”

“行，再小的聲音我也能聽見。”

他果然用最小的聲音跟我道歉，兩個人終于達成和解。

孩子是從感官及情緒的直接體驗中學習的，在認錯這件事上，他們更多是從自己被對待的體驗中學習。路易常常能收到我們的道歉，回頭孩子對我們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如果心平氣和地跟他說：你得跟媽媽道個歉。他會很愿意接受說“對不起”。

未必一定要說出來“對不起”

有一次，路易在一旁玩時不小心踩到我的腳，我本能地喊痛把腳抽回，注意力又迅速回到手中的書上。沒想到路易看在眼里，蹲下來摸摸我的腳說：媽媽好痛，給媽媽摸摸。他很輕柔地摸了好久，再有吸引力的書此刻也被我扔一邊了：“媽媽不痛了，謝謝路易。”路易開心地笑了，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接著又各忙各的去了。

還有一次，路易和一個小朋友追著玩，他把人家撞倒了（不是故意的），頭蹭破了點皮。路易馬上灰溜溜地坐到一旁的臺階上，一看就是知道自己錯了的樣子。爸爸說他“不能把別人撞倒”，路易馬上抗議“你別說我”。對方家長是很熟的朋友，馬上解圍：“他已經知道錯了，別說他了。”家長的責任是當孩子不明是非時幫助孩子明白，而當孩子已經很明顯明白某事的對錯了，只是沒做好，這時不如給孩子多一些反省和彌補的空間。

認錯只是表面，背后的情緒管理才是根源

能識別、描述出自己的生氣，體會對方表達歉意和毫無歉意時自己的感受對比，換位思考（一般4歲以后才擁有此能力），孩子才能真正理解道歉的意義。

最近有一次，爸爸惹到路易，路易很生氣。我把他抱在懷里，撫摩著他的背，聽他氣鼓鼓地描述：“我有好多好多氣，一直在加，數都數不清，我都氣死了！”

“你有這么多氣啊！媽媽生氣的時候氣多么？”

“你的氣很少，1分鐘你的氣就消了，我的氣就好多。”看來他對自己和別人生氣都有觀察。

“爸爸欺負人，我再也不跟爸爸玩了！我不讓他進我的房間！不讓他碰我的玩具！我跟他說話（指現在說的話）他也不理我，以后他跟我說話我也不理他！他搶我東西也不跟我道歉，我以后也不跟他道歉！”

發泄一通，感覺他氣消了些，問他現在還生氣嗎。

他說：“我還生氣，爸爸不給我道歉，我就一直生氣。”爸爸從房間出來，給路易道了歉。爸爸抱起路易，兩個人很快就和解了。

前幾天，我買了個甲醛測試儀在家里正測著，路易以為是好玩的東西，直接拿走就上了閣樓。我追過去，很認真地跟他說：“媽媽正在做很重要的事，麻煩你把手上拿的東西還給我，現在！謝謝！”

路易停下來，猶豫了一下，看到我又用肢體語言示意，他走下來還給我，還主動說了聲：“對不起媽媽，我不知道（它對你很重要）。”

收到他的歉意我很驚喜，這個場景道歉不是必須的。我摸摸他的頭說：“沒關系，媽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謝謝你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