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柏顏
有時造物者的安排特有意思。貓喜歡吃魚,卻不能下水。
魚喜歡吃蚯蚓,卻不能上岸。
年輕時我們掏心掏肺地喜歡一個人,可就是沒有在一起。
01
大瑩的婚事到底還是黃了。
為這事她媽26年第一次把她趕出家門,邊把她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邊罵,“這么好的女婿你給我弄沒了,十年的感情啊,你也忍心,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狠心的東西呢。”
大瑩托著行李出現在我家樓下時,裹著巨大的浣熊帽,臉只剩下一條縫。
安頓好之后我們去吃火鍋,她才就著麻辣燙汁流了幾滴眼淚。
“他的十年,也是我的,你說我能不疼。”
從16歲到26歲,我也算他們愛情的見證者之一。
這十年大瑩和阿晝經歷高考,考大學,異地戀,斗小三,北漂,最窮的時候兩個人分一個雞蛋,最闊的時候去尼亞加拉瀑布跳傘。
那會兒他兩正鬧分手,阿晝拼命挽留,大瑩就賭氣說了句,“你敢證明給我看,我就答應再給一次機會。”
阿晝人特別宅,而且恐高,但那次為了討好大瑩直接飛去尼亞加拉大瀑布,從直升機上縱身一躍,用“九死一生”來向大瑩證明,“你比我的命都重要”。
其實要放到戰爭年代,我毫不懷疑阿晝是會為大瑩擋槍子。
但在和平年代,他兩好像總在用類似驚心動魄的情節來填充愛情。
高二分班以后,阿晝和另一個女生走得有些盡,同學少年難免傳出些謠言,大瑩恰恰是個暴脾氣,當即就氣得要跟阿晝分手。
阿晝怎么哄大瑩都不聽,兩人在馬路上鬧得跟瓊瑤劇一樣眼淚紛飛。大瑩哭歸哭,就是咬死不肯信他。
最后阿晝實在無法,只得扔下一句,“明天我會證明這一切。”
當時我都嚇懵了,大瑩也是目瞪口呆,抓著我問,他該不會做傻事吧。我們戰戰兢兢地等了一夜,最后這個阿晝竟然在試卷最后的答題區上寫上了大瑩的英文名,jessca,i love u 。
自此他兩的事也算是名列F中的風云榜,有人不齒有人羨慕。
我以為他們畢業就會分手,他們也以為距離會打敗愛情。但偏偏沒有,畢業三年他們還在一起,吃同一份黑椒牛柳炒意粉,喝同一杯楊枝甘露。
第三盤雪花肥牛倒下鍋,我才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到底為什么呢。”
大瑩半晌不吭聲,我只好試探說,“你不愛他了嗎?”
這次她很快搖搖頭,我當時心想還好還好,還愛就說明有和好的可能。誰知下一秒她就說,再愛又怎樣,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她給我舉了幾個例子,她希望結婚以后能過二人世界,把三室兩廳的房子一間做主臥,一間做書房,一間做衣帽間,客廳呢,也拿個小的出來做瑜伽室或者放投影,這樣在家就能享受大片。
我連忙點頭,這很贊啊。
大瑩說對啊,那問題就來了。他強調必須要留一間房給他爸媽,而且必須按照他們二老的喜好裝修設計,哪怕整體風格與全房不符那也沒關系,因為“關上房門”不就好了。
大瑩當然不同意,明明是兩人一起買的新房,既然給你爸媽留了房間,那是否也要給我爸媽留一間?阿晝滿不在乎地表示沒問題,人多更熱鬧。
可這根本不是大瑩所期待的未來。
除此之外,大瑩告訴我不知道為什么當兩個人越來越成熟,閱歷和見識逐年增加,反而沒了當初的妥協體諒。
大瑩想要旅行結婚,把錢都花在國外婚紗取景和游玩上,但阿晝卻認為傳統的婚禮不能省,而且排場要大,司儀他都聯系好了,是省電臺有名的主持人。
大瑩喜歡周末晚上喝杯紅酒,跟阿晝一起看場電影或者外出散步。可阿晝永遠賴在游戲屏幕面前不肯動,就算是被拽出門眼睛也離不開手機。
大瑩是個技術不錯的女司機,偶爾也喜歡高速上飚一飚車技,但阿晝明令禁止她摸車,說怕她出意外。
“上上個周五,工作原因心情很喪,就給他發消息說不如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們晚上9點在機場匯合,帶錢和身份證就行。結果他明明答應了,我在機場等到11點才接到他的電話說,不如算了,等有年假再說。”
大瑩苦笑著說,原來愛情不會敗給小三,也沒有輸給物質,它只是在兩個人無數次角力中消耗干凈。
02
我沒有不愛你,我是很愛你。
可我也有想要過的生活,而你卻和我想要的未來格格不入。
大瑩說,生活已經把我們消耗太多,我只想在私人空間里好好享受一下自我。
是要到我們這樣的年紀才真的開始相信,是有不合適這一說的。無關愛與不愛,人的本性都是為了追求更舒適的日子。我們愛上一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從中得到快樂和滿足。可是成長之后,每個人都變成了更加完整的自己,也越來越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算明知道會失去這個人,也無法違背自己的本心。
當初每個少年都向往結局圓滿。可偏偏世事相抵,我想要一場華麗的冒險,你卻斟酌著想當個保守派。
不是我不愛你,是不想再委屈自己。
不是我不怕失去你,是我更怕認不出自己。
人生僅此一次,誰也不想僅為愛情活著。
在經歷了拼命遷就、包容、妥協才能換來穩定長久以后,會發自內心地疲憊,終有一天會忍不住換一種方式生活。哪怕未來連同你一起抹去。
過了25歲,我只想要和“剛剛好”的人戀愛了。
就像我愛吃榴蓮,他剛好也喜歡,不會跟我說這玩意聞起來像屎,不會勒令我必須在外面吃完漱口才能回家。
就像我更偏向于過得隨意,衣服亂一些也沒關系,他剛剛好支持并享受這種放松。而不是在家里每個動作都要精確如機器人,連擺放鞋子的角度都必須一致。
不是我說想吃火鍋,他忍著辣陪我干杯。也不是我想看文藝片,他一邊跟同事吐槽真腦殘,一邊跟我說寶貝,這片真美。
任何方式的遷就討好都無法長久,你總有一天會從這段關系里幡然醒悟。
最好的狀態莫過于兩個人都能享受到恰如其分的舒適感,盡管有時這要比找一個相愛的人更難。
等到25歲,當現實壓力,為人子女的負擔撲面而來,就不再有年輕時那樣的精力去折騰一場熱烈的愛情,費盡心機制造巧合和驚喜。
03
從前我們只知戀愛大過天,愛與不愛都驚天動地。
后來我們才明白愛情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愛過很多人,卻留不住一個。多少人在分手時聲嘶力竭地乞求,“只要你肯回來,我什么都愿意改。”又如何呢,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不過在當下感情戰勝理智,不舍大過分離,于是催眠自己。
到了25歲,你會發現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不再愿意無休止地遷就了,不是你變了,是你終于明白長久穩固的愛情是建立在“合適”上。
比“我愛你”更重要的是,“你喜歡的我也都喜歡,你反感的我也都敬而遠之。”
比“我愿意改”更動人的情話是,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發自內心地回一句,“我也是”
04
年少時向往一見鐘情,成年后更相信一見如故。
“不合適”最終會打敗“我愛你”,而“剛剛好”也許會是“讓我們試試看”的契機。
那些太過年輕的愛情,或許只是為了教會我們學會討自己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