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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微,初微

2018-01-30 17:16:16啞樹
花火A 2018年1期

啞樹

作者有話說:我在一個冬天里還只需穿短袖的城市,你們猜猜是哪里。然后,我說國慶要回家帶些過冬的衣物,和我同處一座城的閨密翻白眼:“十一月份只需穿短袖,你要帶棉被過來,我看不起你。”我有點不好意思,結果,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順便幫我把那件皮衣帶來。”我:“……”說好的看不起我呢。其實,我怕冷是有原因的,總歸還是太瘦了,嘻嘻。

明明是晚春,輕風拂柳,蔣初微身上也穿得足夠厚實,偏偏心底生出一股冷意。這世上最怕什么,怕的是湯顯祖那句“情不知所起”,叫人神傷。

001

蔣初微初到昆明時,這里剛下了一場大雨,密實的雨將昆明城的草木淋了個干凈,可愛的花骨朵在風中搖曳得分外動人。

時值驚蟄,加上下了一場春雨,冷風無孔不入地鉆進毛孔里,直讓人跺腳呵氣。偏偏蔣初微著一件單薄的陰丹士林旗袍走在拓東路的大街上。白族姑娘挎著花籃,里面整齊地放著緬蘭桂,花朵呈淡黃,銜著晶瑩剔透的露水,好看極了。

“都說昆明是花城,果然是這樣。”蔣初微俯身拿出一朵花別在耳朵里,“連北平的蘭花品種都有。”

跟在蔣初微身后的丫頭小秋拿著一件衣服滿臉著急:“是、是,初微小姐,快把衣服穿上吧,可別受涼了,我聽說西南聯大的女大學生最時髦的打扮就是一身陰丹士林旗袍搭紅色套頭毛衣了。”

蔣初微正想拒絕,聽到這話眉眼露出笑意:“是嗎?那我穿上。”

天空漸漸暗下來,被鉛灰色的烏云壓住,眼看山雨欲來。小秋急急地把毛衣遞過去,這時從她們兩人身后傳來一陣漫不經心的、低沉的嗤笑聲。

蔣初微扭頭一看,對方牽著一匹棗紅色的瘦馬,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下擺扎進一條獵褲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笑什么?”蔣初微瞪他一眼,細細的眉毛挑起,倒讓這張白皙的臉添了幾分瀲滟之意。向雁名不語,一只手插進褲兜里,淡淡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蔣初微留了時興的齊耳短發,耳朵上別著一朵淡黃色的小花,一雙眼眸中蘊了三分水色,偏斜著眼睛瞧他。

向雁名見她臉上漸露惱色,右手虛握成拳在嘴邊輕咳了一下,臉上恢復了正經的神色:“姑娘,剛才不好意思,我來昆明的時間不長,你可知道映時春飯館在哪?”

小姑娘一聽,喜上眉梢,看來自己看起來還是挺像當地人的,她也就沒去計較方才的不悅。她伸手攏了一下衣服,大方地說道:“映時春在武成路,你要是想嘗昆明的至味——油淋雞,熱油煎熟,放點花椒鹽,收汁出鍋,皮酥肉嫩,我還沒……”

“你去品嘗吧。”蔣初微興極,幸好到嘴邊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及時收了回來。

向雁名扯了扯嘴角,輕聲道謝后牽著瘦馬、邁著長腿離開了。

街上熙熙攘攘,賣糖人的老人在鍋爐前忙活著,亦有賣豆花的老太太笑瞇瞇地吆喝著,惹得小孩拉著大人不肯撒手。蔣初微看著那個瘦高的身影漸漸縮成一個點、漸漸消失在視線中,不由得輕呼一口氣。

其實,那些昆明的特產、至味之類的都是蔣初微從書上看來的。她初到昆明,當初不顧家人反對來到云南,還特地買的硬座乘坐綠皮火車一路從北平趕來。

1937年,日寇侵華,平津淪陷。次年,國立清華大學、國立北京大學、私立南開大學被迫南遷,成立了這所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蔣初微一向崇尚自由、民主、開放,只有她自己知道,當時被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錄取的時候有多興奮。

002

蔣初微去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報完名沒多久,就被父親叫回了翠湖旁的一處舊居。她開門而進的時候,蔣父正在院子里喂魚。透明的玻璃魚缸里放著一把鮮綠的水草,小魚吃飽了后停在水草旁曬太陽。

院子里一樹梨花開得正嬌,潔白的花一小簇一小簇地綻放著,花香自來。蔣父穿著一身素色衣衫,語氣還算溫和:“一切都安置好了嗎?”

“嗯,已經報完名了。”蔣初微接過父親手里的小漁網。

蔣父雙手背在后面,停頓了一下:“滇湎運輸方面出了點問題,我得親自過去一趟,你也別去住那宿舍了,住在甘熙居就好。”

“可……”蔣初微試圖勸說父親,卻被他大手一揮止住了。

幾只麻雀停在梨樹上,一聲聲清亮的叫聲劃破了此刻的平靜。蔣父輕咳一聲,繼續道:“向家老幺你還記得吧,與你有娃娃親的那個。他現在在西南聯大擔任物理助教一職,等下帶你和他去吃頓飯,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蔣初微帶著幾分惱意:“我不要,現在是民主自由的年代,誰還認這娃娃親。”

“我和向家人都認。”蔣父的語氣不容置喙,“你趕緊換件好看的衣裳,待會我們就去。”

蔣初微氣呼呼地回屋換衣服去了,縱使她再怎么主張自由,但她不會當場與父親起爭執,因為她很敬重他。自從戰亂之始,在小家和大家之間,蔣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后者,在云南待了好幾個年頭,一直負責運輸這一塊。

一切收拾完畢后,蔣父帶著蔣初微來到位于正義路近文廟街拐角處的興記飯館。蔣初微還未好好逛過昆明城,一想到美食在前,先前的不快早煙消云散了。

興記飯館的招牌立在門前,也許是被風霜浸染,部分朱紅色的油漆已脫落,可這依然阻擋不了飯館的好生意。蔣初微被領進一個有著松煙翠竹圖案的屏風圍成的小包間。

蔣初微率先看到的是對方利落的下頜線,視線往上一移看到那個熟悉的、冷峻的臉龐,她呆立在原地,竟挪不開步子。

桃木桌上擺著向雁名泡好的雨前茶,熱氣從紫砂壺飄出來。蔣父推了推自己的女兒,示意她趕緊入座,她這才反應過來。

向雁名主動向蔣父伸手問好,兩人寒暄了好一陣子才坐下來。向雁名著一件雙排對襟襯衫,露出精致的鎖骨,顯得愈發氣質卓然。

蔣父推了推身旁的人,笑笑:“這是小女,雁名,你還記得吧,小時候你還抱過她……”

“父親,別說了。”蔣初微臉色羞赧,之后伸出手,語氣平靜地道,“初次見面。”

向雁名愣了三秒,伸出手,眨了眨眼:“你好。”

蔣父點了本地幾道招牌菜,有汽鍋雞、米線餌塊、雪花蛋……每上一道菜,蔣初微的眼睛比先前的還亮。

003

昆明講究“小鍋米線”,小銅鍋底下添一把木炭,文火慢煮。向雁名挽起襯衫袖子,將米線扔進調好的鍋湯里,一邊與蔣父商量事情,一邊還細心地將煮熟的餌塊撈到蔣初微面前的小瓷碗里。

蔣初微是對他有抵觸心理的,她一向不認這種幼時定下來的親事,總覺得十分荒唐,加上他那天無禮的笑聲,她對他整個人是沒什么好印象的。

所以,即使是細心地幫她布菜,她緊繃的狀態也不會有所松動。

“雁名,你在昆明待了也快兩年了,有時間帶初微去逛逛。”蔣父笑意盈盈地講道。

蔣初微正吃著米線,聽到被嗆到,接著是不停地咳嗽,白皙的臉變得面紅耳赤。倏地,一只手伸過來,端著一杯白水。蔣初微接過來的時候瞪了向雁名一眼,后者一臉淡定,而她喝了幾口水才停止咳嗽。

在回去的路上,蔣父一臉贊賞地說道:“向家那小子,我以前看他愛玩得很,如今是愈發穩重了,初微,你覺得怎么樣?”

“不怎么樣,以后別撮合我和他了。”蔣初微忍不住出聲,說完,也不管蔣父說什么,把頭轉向了車窗。

蔣初微越想越生氣,這向雁名怕是一早就認出了她,一開始就在戲弄她。他明明在昆明生活了這么久,還假裝不認識路,也太過分了。

好在新學期開始了,蔣父去忙運輸方面的事了,她終于落了個清閑,和小秋住在甘熙居,往返于兩點之間。

蔣初微念的是中文專業,與向雁名這個物理助教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她唯一一次撞見向雁名,他用試卷卷成萬花筒的樣子敲了她的腦袋,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急急地拉著身邊的女同學快步朝前走。

向雁名也不鬧,站在原地淡淡一笑,看著她倉皇逃去。倒是向雁名旁邊的物理教授瞧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女學生是誰,怎么避你如瘟疫?”

“家里的一個小姑娘。”向雁名漆黑的眸子閃現笑意,似盛滿了亮晶晶的水。

“你跑什么,剛才向助教跟你打招呼呢。”女同學一臉疑惑。

蔣初微左手抱著課本,用右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一臉平靜地說:“我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喂,微微,你估計是剛來,不知道向助教的受歡迎程度,他可是整個西南聯大最年輕帥氣的助教,而且在學術方面……”女同學說起向雁名的事情簡直如數家珍。

蔣初微親昵地攬住女同學的手臂:“走、走,我們去嘗一下西校舍食堂那邊的八寶飯。”

這才止住了同伴的碎碎念。

蔣初微吃了才知道,那說是八寶飯,其實是用荷葉包裹著蒸的紅米與烏米飯,再加上墻壁上掉下來的石灰碎屑,這分明是西南聯大學生對此的戲稱。

004

過了好些日子,蔣初微才真正明白那位女同學為什么說向助教魅力大。她先前問向雁名借了一本手札,這會兒正準備還回去,路過物理學院的時候,正值下課,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學生圍著他,他也不惱,頗具耐心地回答問題。

她看著被簇擁的向雁名,低聲說了句:“花孔雀。”

不料,向雁名這時抬頭,朝不遠處的她看去,被抓了個正著。

蔣初微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要說什么,只得捂著發燙的臉再次跑開。

可真正讓蔣初微意識到自己對向雁名有別樣的情愫的時候,還是在校外的一家茶樓里。

蔣初微的古代文學教授給他們班布置了個任務。都說西南這邊最具盛名的是圍鼓,古代文學教授干脆讓他們去茶館聽一天的曲兒,然后寫一篇鑒賞文,字數、文體不限。

周六,蔣初微獨自一人從西南聯大出來拐到文林街來到一家大茶館,一進門,便看到樓下擺著荸薺紫漆的八仙桌邊上幾乎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干脆捧著書慢慢地等著戲曲開場。

蔣初微挑了個視角稍好的地方坐下來,只見暗紅色的幕布被緩緩拉開,十幾個唱玩友圍坐在一起,有的打鼓,有的吹笛,他們扮演著各種角色演唱者,別有一番韻味。

眾人紛紛拍手叫好,蔣初微聽到興頭上,忽地聽到一聲經過處理的聲音,溫潤而帶點柔和,從二樓傳來。

原來那是向雁名的聲音。

他著一件煙灰色的西裝,內搭的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有系,看起來有幾分隨意的味道,但他左上口袋處的酒紅色絲巾沒有一絲褶皺,一副很講究的樣子。

蔣初微很快找到了他如此講究的原因,他身旁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細嫩的耳朵上掛著玉墜子,象牙紅的喬其紗旗袍襯得她身材曼妙。兩人看上去姿態親昵,不時耳語。

忽然,蔣初微聽不清臺上的人在演唱什么,心里生出一種不知味的感覺,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搶了一般難受。她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打扮,不禁懊惱起來。自己身上穿的深藍布罩袍,因為經常穿,已經泛白,像一張灰藍的老舊的信箋封面。

向雁名薄唇輕啟:“他年橫空連理枝,人棄朱顏花棄樹。”似有心靈感應一樣,向雁名朝樓下投去一眼,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他怔在原地。

而蔣初微的心里一動,像是潮濕的洞口忽地生出了零星的火光。她撫住心口的悸動,率先別過臉去。

有誰能知道,向雁名無意哼唱的《綠蔭記》里的一句唱詞,在多年后竟然一語成讖。

曲罷,圍鼓結束,喝彩聲和鼓掌聲起。幾杯好茶下口,戲劇也看了,好心情也有了,眾人紛紛離開。

向雁名側身跟身旁的女子說了什么,兩人亦打算離開。

向雁名下樓的時候,眼神忽地銳利起來,朝暗處看去,轉瞬眼底風波撫平,歸為平靜。

蔣初微還沒走,坐在原來的位置輕輕地啜了一口茶。向雁名和那名女子,目不斜視地從她身旁經過。

鬼使神差地,蔣初微忍不住出聲:“向雁名。”

向雁名高大的身子微微一頓,警覺地看向暗處,他虛攬著那個女人的腰欲往前走,女子嗓音輕柔:“是不是有人喊你?”

“你聽錯了。”向雁名聲音冰冷,隨即語氣緩和地說,“你不是還想嘗南巷那邊的鮮花餅嗎?走吧。”

“好。”

明明是晚春,輕風拂柳,蔣初微身上也穿得足夠厚實,偏偏心底生出一股冷意。這世上最怕什么,怕的是湯顯祖那句“情不知所起”,叫人神傷。

005

發生這件事后,蔣初微照常學習、生活。周末得空的時候,她同小秋一起四處閑逛,看看昆明的人的生活方式,有時候在湖邊待上一天,看著遠處層疊的青山與薄霧,生出一種當下美好要守住寸寸河山的感慨來。

蔣初微不停地暗示自己,她一向都是討厭父母之命的,主張自由開放,所以,向雁名本該是路人,是她漫漫人生中的一段插曲。但偏偏他那張冷峻的臉龐以及他和那名女子親昵地談話的神態,時常在她的腦海里出現,

事情的發展超出她的意料,并改變了她對向雁名的看法。日軍朝昆明城轟炸,昆明的防空力量薄弱,西南聯大一向有跑警報一說。

初來的西南聯大大一的新生不知道跑警報分好幾種,包括蔣初微也不知曉。后來當緊急情報響起的時候,有位哲學系的同學跑過來慌張地大喊:“五華山掛上了三個紅球,怕是快要發出緊急警報了。”

他一說,教室里紛紛炸開了鍋,一時間慌亂不已。忽然,向雁名走進教室,臉上的表情鎮定自若:“鳴音一短一長是空襲警報,到緊急警報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我們統一撤離。”

西南聯大大一的新生在向雁名的組織下,未出現混亂的場面,都是有序地撤離。蔣初微站在隊伍中看著在紅旗下認真說話的男人,只見他挽起袖子,將學生按就近的原則分隊,從北門或大西門出去。

向雁名走到隊伍中,在同班長說話間,若有似無地將視線朝她投去。

蔣初微的眼神與他的在半空中交會卻又迅速移開,她悄悄攥緊了衣衫的一角不言語,之后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注意多照顧你們班的女同學,特別是你們班的蔣初微,身材瘦小。”

蔣初微聽到后,看著腳尖,翻了個白眼,你才瘦小……

她被同學推搡著往前走,走到通往滇西的那條小道上才反應過來,自己最鐘愛的那本詩集忘了拿!

到了郊外,蔣初微見同學們緊張的神情都放松下來,有的還開始探討學術問題,她預想緊急警報真的響起的話,也要好久。于是,她趁同伴不注意,又悄悄地折了回去。

向雁名領著一群學生進防空洞的時候,雙眼環視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瘦小的影子時,眸子忽地沉了下去,眼里是風雨欲來的征兆:“蔣初微呢?”

沒等其他同學回答,向雁名拎著外套毫不遲疑地往外走。他趕到的時候,蔣初微正欲拐進校舍里,突然一股力量攥住她的肩膀往外扯,被一股冷冽的氣息包圍。

蔣初微被扯得生疼,聲音不禁帶著幾分怒氣:“誰呀?”

“蔣初微,”向雁名咬牙喊她的名字,眸底涌起一股怒氣,“你不要命了是嗎?”

蔣初微扭頭一看,是向雁名,他肩膀處的衣服估計是進洞的時候磨破了,沾著灰土的臉上還帶著焦急。

“怎么是你……可是,我的詩集……”蔣初微氣勢弱了下去,但還是想要自己的詩集。突然,警報聲急促地響起來,是連續的短音。

向雁名一把拉住她,以半擁半強迫的姿勢摟著她往外撤離。

蔣初微掙扎道:“我的詩集……”

“聽話。”向雁名低聲吼道,隨即又緩了下語氣,“你要詩集是吧,這事過了之后,我給你謄抄一本。”

蔣初微不再掙扎,任由他摟著快步撤離。警報不斷被拉響,日軍派飛機來轟炸昆明,大多是起威脅作用。

在橢石道里,飛機朝下投下一個炮彈的時候,向雁名將蔣初微緊擁在懷里不自覺地悶哼了一聲,接著,帶著她快速撤離。

蔣初微周圍全是他身上散發著的類似于柃木的味道,她抬頭看了看他的下頜,在這炮彈流火里、亂世浮生中,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幸福的味道

006

向雁名在翠湖休養了大概小半個月,蔣初微和小秋一起輪流照顧他。

那天,蔣初微初看到他的傷口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知道這樣的疼痛,他一路上是怎么忍下來的。他的后背被炮火灼傷,衣服和血肉連在一起。

蔣初微用剪刀剪開他的衣服時,手一直在抖,倒是他的大手按住她,語氣帶著寬慰:“沒事,這點兒小傷不算什么。”

等真正包扎時,蔣初微看著那一大塊傷口,一直忍住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嗓音哽咽:“對不起,我不該任性的,要不是我……”

是夜,暖色的燈光打在向雁名的眉眼上,他將包扎好傷口的后背靠在軟墊上,臉上帶著懶洋洋的表情:“別哭了,再哭,我欠你的詩可沒了。”

蔣初微破涕為笑,蘊含著水汽的大眼瞪著他。這下,兩人都安靜下來,空氣都變得旖旎起來。小秋最不識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興沖沖地推門而入:“藥熬好了,先生可以喝了。”

一時間氣氛被打破,蔣初微站起來去端藥,輕聲道:“小秋,我來吧,很晚了,你早點休息。”

向雁名休養的這段時間,蔣初微會經常陪他出去曬太陽。昆明的日照足,他們曬一會兒就會出汗,然后會坐在湖岸邊休息。這時候他會跟她講許多西南聯大里發生的趣事,比如,著名的物理金教授是如何上課的。

有時候,他們會在郊外看書,一路大呼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直至夕陽落山的時候才回家。

蔣初微愛吃梨,向雁名經常削梨給她吃。他的手指修長,指甲呈月牙形,表皮翠綠的寶珠梨隨著他手里的刀打轉掉下來一圈又一圈的果皮。

蔣初將他削好的梨拿在手上,微咬一口,味甜多汁,她彎著眼睛對他笑。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她才真正了解他這個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重要的是,他還做得一手好菜。

有月亮的時候,向雁名做上幾道昆明的至味,將桃木桌往院子里一擺,竟也生出幾分情調來。向雁名對她說:“初微,世人皆喜歡追求自由,可是,這自由是建立在祖國安定之上的。”

“自由即力量。”向雁名懶散的語氣卻透著認真。

蔣初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意識到這話題有點凝重,她換了其他的話題:“欸,你最欣賞哪種感情啊?”

向雁名將手肘隨意地撐在膝蓋上,語氣是一貫的漫不經心:“朱生豪和宋清如的那種吧。”

蔣初微一聽,眼睛彎成兩輪明月,嘴角上揚的弧度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我也是啊,和你一樣。

夜色溫柔,微風輕輕吹過,蔣初微抬眼看了看頭頂的月亮,只見它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今晚月色真美。”蔣初微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隨即去偷看向雁名的神色。很隱晦的一句告白,讓她心跳如擂鼓。

向雁名怔忡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他也抬頭看向天空,久久沒有接話。

蔣初微不知道他是否聽懂了她這句告白,但是,她一點也不后悔。因為這段寧靜而安穩的歲月在亂世中是難能可貴的,她十分珍視。

007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日寇在滇緬公路進行了長達一個星期的轟炸,蔣初微的父親作為滇緬運輸的總負責人在一次轟炸中英勇獻身。

蔣初微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要暈倒,幸好一旁的向雁名及時扶住了她。一排穿著軍服的中國遠征軍手捧著蔣父的遺物,朝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神肅穆。

青山埋忠骨,大概說的就是蔣父這種人。蔣初微捧著蔣父生前常穿的那套軍灰色工服,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后是向雁名溫柔地拍著她的后背,輕輕地說:“哭出來會好一點。”不知是哪個點觸碰到了她,她淚如雨下,哭得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

蔣初微一直在父親的庇護下長大,如今再也不能做他眼里任性的大小姐了啊。從今往后,她孤身一人,沒人會在她面前念叨著女孩子多讀點書終究是好的,亦沒有人叮囑她要注意保暖。

之后,蔣初微強撐著精神和向雁名一起在五華山下給蔣父立了個空碑,選在了青山環繞、鳥語花香的地方。

空碑上貼著蔣父的照片,蔣初微只要看一眼,心口仍會泛酸,掩面而泣。

蔣初微臉色蒼白,唰地落下兩行清淚:“向雁名,我沒有家了。”

向雁名俯身用指腹輕柔地給她擦拭眼淚,將她攬進懷里。她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聽見他溫聲說:“初微,你還有我。”

青草枯黃,空氣漸冷,昆明很快進入了冬天。距蔣父去世很久了,蔣初微在向雁名的陪伴下也重新振作起來。

天氣晴朗的時候,蔣初微望著冷清的翠湖生出一種無端的愁緒。向雁名看著遠處說道:“春天很快就會來了。”

須臾,向雁名單膝跪地,骨節分明的手上舉著一枚樸素的銀戒:“初微,讓我照顧你吧。”在中國的大好河山、靄靄青松下,向雁名的眼神無比認真。

蔣初微久違地彎起了月牙般的眼睛,淺笑道:“好。”

他們的婚禮儀式很簡單,在這種情勢下,也不好大費周章地請對方的親友來,只好各自寫了一封家書寄到北平去,小秋是他們的見證人。

紅燭相映,百年好合,兩人在一方天地下認真地看著彼此,朗聲念誓詞:“喜今日赤定結繩,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蔣初微看著眼前眉眼冷峻的男人,心想,她終于嫁給了愛情,終于不負此生。

008

起先在昆明的日子還算太平,蔣初微和向雁名過著相敬如賓的日子。向雁名這個人向來有趣,他在院子里親手種下她喜歡的大馬士革玫瑰,帶著濕氣的風吹來的時候,馥郁的香氣飄滿了整個翠湖。

1941年,日寇對云南的轟炸越來越猖獗,陳納德將軍率領的飛虎隊在西南一帶對其進行掣肘,初戰告捷,局勢有所緩和。可向雁名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是半夜,蔣初微給他留了一盞暖黃色的燈。每次她被驚醒披衣而起的時候,就見他還沒來得及洗漱,便在那把太師椅上合眼休息。

蔣初微心疼起他來,他并不如當初那般翩然、瀟灑,現在的他穿著被洗得發舊的深灰色衣服,眼里青黑,臉上盡是風霜之色。

與此同時,向雁名對她也愈發冷淡起來,有時候他辦公胸腔發悶,便會點上一支煙,青藍色的火焰映著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戰事越來越吃緊,西南聯大的警報響得頻繁,有時候蔣初微他們在東校區上著課,竟然有飛機在天空上方轟炸。頃刻間,西校舍那由學生用紅磚蓋起的讀書屋被轟炸得變為殘骸。

夏蟲鳴叫將夜晚揉進夏天里,向雁名風塵仆仆地趕回家,親自動手做了幾道蔣初微愛吃的菜。幾杯梅子酒下肚后,向雁名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無比:“初微,現在戰事緊張,你到香港去。”

“我不走,你呢?”蔣初微心一緊,急急地表明自己的心跡。

向雁名夾了塊青椒放進嘴里咀嚼,一時間口腔辛辣無比。他露出無所謂的表情:“你還記得當時在茶館和我一起看圍鼓的女人嗎?她是我的初戀,她現在回國了……”

轟的一聲,蔣初微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經歷過數次的跑警報,有時僥幸逃脫,有時受傷,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無措,感覺有無數架飛機從耳邊飛過,產生耳鳴。

蔣初微攥緊衣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雁名,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你走吧,近兩日我也得動身了。”向雁名表情冷漠,不愿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當晚他們分床而睡,蔣初微徹夜失眠。是啊,她怎么忘記了向雁名心里還有一抹白月光,這個位置不容他人侵占。當時在茶館,他對那名落落大方的女子有多溫柔,如今對她就有多殘酷。

亂世浮生中,她曾經以為永遠愛他就行了。

蔣初微花了三天的時間決定放他走,他起程的時候,她起了一個大早,為其收拾好細軟。

天灰蒙蒙的,蔣初微洗了個冷水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見臉色由蒼白到微紅,她才滿意起來。

她站在門口送向雁名走,倒是小秋輕聲哭泣求他別走。

任歲月匆匆,蔣初微也忘不了這一幕。昆明的天泛著混沌的青色,向雁名穿著一件夾克提著行李箱大步朝前走去。

“初微,別等了。”

“我會等下去。”

009

昆明的草木綠了又綠,蔣初微在年歲中日漸成長。起先她留在昆明,直至昆明城被襲擊,她才匆匆逃離。她逃得不遠,仍固執地在昆明旁的一座小鎮落腳。

1942年3月,日軍突然對緬甸發動了進攻,緬甸潰敗,仰光港有大批沒有來得及運輸的物資被日軍繳獲,隨后日軍向北推進,于5月攻入云南境內,占領了怒江以西的地區。

迫于戰事不利,飛虎隊和相關機械師、制造人員等從壘允撤退,來不及轉移的飛機及相關工廠設施均被毀掉,部分機場和基地也一并陷落。

其中死傷慘重,包括向雁名在內。

那名她在茶館里見過的女子找到她的時候,她才知曉這一切。

原來,向雁名在西南聯大的物理助教只是掛職,他將自己的理想和抱負都給了這個國家。

向雁名的工作是航空運輸,主要職責是為軍隊空投物資、藥品和食物等。這類工作危險系數高,不僅是在戰時壞境下進行,還得根據氣象、風力等計算空投物體的重量和投放時間等。

他在離別前冷淡地說的那一句“別等了”,幾乎讓她心碎。是啊,他預想到了最壞的結局,所以,讓她別等了。

“節哀,作為他的同志,我和你一樣難過。”那名女子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蔣初微的肩膀,“這是他生前為你謄抄的詩集。”

那是一本老舊的羊皮手札,蔣初微盯著上面冷峻的字跡眨了眨眼,落下一滴淚,接著淚如雨下,哭得像是失去整個世界。

向雁名沒有食言,為她謄抄的是朱生豪致宋清如的一首詩,還自己添了些東西進去:我是蔣初微至上主義者,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邊看螞蟻,看蝴蝶戀愛、看蜘蛛結網,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看蔣初微甜甜地睡覺。不要愁老之將至,你老了,一定很可愛。蔣初微,醒來甚是愛你。

End

多年以后,戰事平定,國家開始重新建設,往事如云煙,一切開始朝好的方向發展。20世紀80年代初,蔣初微這個名字紅遍了香港,她是風靡中國的女性小說家。她以女性獨特的視角描寫了一個又一個冷靜而又熾烈的故事。因為文風獨特,她的小說、散文集被東南亞國家翻譯。

她年齡五六十歲,偏偏生活得肆意,嘴巴涂上巴黎新擬的“桑子紅”,一身淺釉色的旗袍,裙邊上的青荷映襯著她姣好的臉龐,頭發有條理地綰在后面,眼神清明,還經常去跳舞。

蔣初微年輕時亦談過幾個男朋友,但一談婚事,她便不再有興趣,匆忙地提分手。后來記者采訪她的時候,她發了好一會兒呆。

隨即,她大方地答道:“我這一輩子只結一次婚。”

蔣初微極愛讓男朋友念詩,當他念出“醒來甚是愛你”時,習慣性地彎起眼睛,心情很愉悅。她輕輕閉上眼,又回到了那個時期。

亂世浮生中,那個有著狹長眼眸的男人緊緊地將她擁在懷里,穿越炮彈流火,只為護她周全。

“這輩子,我會帶著對你的懷念活下去。”蔣初微輕聲呢喃。

編輯/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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