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帕爾,英國著名攝影師、瑪格南圖片社前“掌門人”。如今他被稱為“紀實攝影大師”,他數次來訪中國,幾乎每一次都受到讀者和粉絲的蜂擁圍堵。然而早幾十年,他的作品卻更多被批評和不被理解。他的作品劍走偏鋒,不走常規路,實際上引領了近年來興起的“概念攝影”的先潮。
早期的愛好
馬丁·帕爾在20世紀60年代的英格蘭長大,爺爺教會了他最基本的攝影知識,而父親(一位熱情充沛的觀鳥愛好者)則把那種執著地追求自己愛好的激情帶到帕爾身上。
13歲時,帕爾初次萌生了當一名攝影師的念頭。于是,他進入曼徹斯特工藝學校學習攝影。在此期間,他大膽挑戰當時成為攝影師必須首先成為商業攝影師助理的傳統,廣泛嘗試實驗藝術。他的畢業作品《甜蜜的家》更接近裝置藝術——一間他親手裝飾布置的起居室。
攝影與社會之間的互動始終讓帕爾著迷,他開始大量收集帶有強烈日常實用風格的圖像,比如盤子上的圖案。他說:“攝影師要想有所成就,一定要有所沉迷。”畢業之后,他遷往赫伯頓布里奇,英格蘭北部一個傳統的磨坊小鎮。帕爾在這里找到了他所要尋找的精神家園。在這里度過的幾年成為帕爾始終懷念的“鄉愁時代”。
隨后,英國人對天氣的敏感成了帕爾關注的主題。這一系列作品后來集結成書,名為《壞天氣》,這些作品讓他決定繼續自己的攝影實驗。“我總是在尋找那些最平淡乏味的地方,看自己能否在那里拍出有意思的片子來。”比如一支孤零零的樂譜架,開閃光燈拍,不開閃光燈拍,帕爾的照片讓人們見識到攝影師改換事物外表的力量。
喜劇與反諷
喜劇演員托尼·漢考克所代表的那種典型英國式幽默對帕爾的創作具有很大的影響。帕爾說:“他的表演里有一種很明顯、極易引人嘲笑的東西,這跟我在作品中表現的完全一樣。”帕爾開始認識到“嚴肅攝影”并不只是黑白,彩色攝影也一樣能實現“嚴肅攝影”的目的。
20世紀80年代初,他的首部彩色攝影集出版,名為《最后的度假圣地》。這個名字指的是新布萊頓,利物浦附近一個骯臟破敗的海濱度假地。“我的工作就是夸大現實以表明我的觀點。我的謊言都反映著真相。”找不到出版商時,他就自費出版。
帕爾關注的下一個目標是起源于英國的消費革命。他拍超市、拍百貨公司。事實證明,亮麗明快的彩色非常適合這些主題。
20世紀80年代他最后關注的一個主題是英國的中產階級,為此他特意搬到了英國南部。“我實在太中產了,簡直荒唐。這組作品是給我自己的一副良藥。”他周游于晚宴、胎教課程班和青年保守黨人聚會之間,記錄著撒切爾夫人治理下的不列顛。他毫不避諱這一主題所伴生的種種傳統觀念和先入之見,“成見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高雅與通俗
在從事了20年攝影教學之后,帕爾決定多做一些雜志攝影。為此,他申請加入瑪格南圖片社。盡管來自圖片社內部的反對意見相當強大,1994年他依舊得以順利加入,這對于他的計劃來說時機正好。 “我是個非常多元的攝影師。攝影本身既是一種高雅文化,又是一種通俗文化。”通過運用新舊兩種風格的攝影素材,帕爾為時尚攝影帶來了自己的詮釋。“在拍攝時尚作品時,我常常起用普通人而非職業模特來拍攝。我喜歡讓時尚看起來像是紀實。干攝影這一行,規則就是用來打破和利用的。”
帕爾始終關注攝影的文化內涵,試圖“把攝影從單純的攝影中拉出來,讓它在社會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喜歡老掉牙的陳詞濫調。它們給我的作品提供了很不錯的起點。”帕爾拍攝了(尤其是在美國拍的)食物、硬圓頂禮帽和風車的影像,那些代表了對某一國家刻板印象的東西。他用這些照片組成了他的作品《常識》,在全球42個城市巡回展出。250幅色彩濃烈的作品以A3尺幅激光打印出來,帕爾稱之為“大約是我所拍過的最為多彩的作品,但也是最讓人難受的作品”。
乏味與奢侈
你可以任意批評馬丁·帕爾的作品,然而你唯一不能指責他的就是枯燥乏味。恰恰相反,帕爾深入地探索過“乏味”這個概念,他甚至還發現美國俄勒岡州一個小鎮的名字就叫做“乏味”(Boring)。帕爾出版了幾冊平裝版的《乏味鎮明信片》,此外還推出了他在乏味鎮拍攝的限量版作品。
在完成了幾部其他攝影作品后,帕爾又回歸到他鐘愛的主題:做一個英國人意味著什么。于是就有了那本書和同名電影——《想起英格蘭》。“我的作品使我可以面對自己身上的英國性。人對于一件事物同時能抱有熱愛和憎惡兩種感情。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正是攝影所擅長表達的。不列顛是個處于衰老過程中的國度。攝影師都喜歡這種衰老,我也不例外。”
帕爾還拍攝過關于“奢侈”的系列作品。“這個世界已經太過富有。對我來說,拍攝財富的表現形式跟拍攝貧窮一樣,兩者都是先鋒的。”他走遍世界各地,參加富人們為炫耀財富而舉行的各種活動,比如藝術展會、賽馬比賽和富翁聚會等。他還特別研究了西方文化占據世界主流地位的過程,以及各種人群在這個過程中起到的作用。
荒誕的魅力
對于自己的攝影風格,他作如此評價:“我差不多算是一個關注現實的攝影師,但我的作品更接近一種帶有嚴肅的弦外之音的娛樂。你必須讓攝影為你服務。”
有人曾問他會不會去拍一部科幻電影,他答道:“沒有這個必要吧。荒誕的魅力已經在生活中等待我們去享受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