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年輕的綠色

文|張 晴

那是在春天，在家鄉美麗的洮河畔，曾有一片濃郁的綠色，是那樣生機盎然，那樣迷人。

望著那片勃勃生機、泛著光澤、色度深淺各異的養眼新綠，總是忍不住對大自然充滿好奇和敬意，對生命充滿熱愛和感激，并忍不住贊嘆：自然真好！

該怎樣描述那片綠色呢？

那片綠色，是由樹林和草地組合而成。它們精巧的組合，很難讓人相信沒有一絲一毫的人工痕跡，但它確實是一片自然天成的上帝杰作──那草地的形狀呈一個碩大的圓，直徑有七八十米，草長兩三寸，看上去整齊、平坦、溫軟，如一塊精心編織的舒服而美麗的綠毯，令人賞心悅目，中間還夾雜了點點或白或黃或紫的小花，樸素而楚楚動人。

那樹林，繞著草地圍成一個大圓圈后又極力向四面延伸而去，讓人一眼望不到邊。樹林中，除了少許叫不上名字的樹木之外，多數都是一些半高不低的柳樹。這柳樹，與我們平常見到的那種婀娜多姿的長長垂柳有著截然的區別。它們的枝條和葉片都是彎彎曲曲的，家鄉人很形象地稱之為“卷毛柳”或“燙發柳”。后來我才了解到，它們真正的名字，應該叫杞柳。

在這些杞柳后邊，大面積瘋長著的，還有許許多多毫無規律排列著的楊樹，它們有高有矮，努力向四周擴展。由于長勢密集，你若鉆到里面，就給人一種隔天閉日永遠走不出去的神秘感。于是，一個又一個靜謐的希望之夢，便常常會在我心中悄然展開。

初識那片美麗而神秘的綠色，是在春天的一個拂曉時分。我們武術隊的十幾名隊員，進行訓練前的熱身跑步，跑著跑著，無意間一下子闖進去的。

因為陌生，起初還有點害怕。但當天亮以后揭開它神秘的面紗，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片綠色，尤其是中間那塊地毯一樣的綠地，更讓我們為之歡呼雀躍。

從認識到以后的幾年時間里，那片綠地，就成為我們每天清晨或下午練武術的美麗圣地。我的武功，也因那片綠色有了很大的長進，高難度動作──鯉魚打挺，就是在那片綠地上練會的。另一個練武的地方，是小城二朗山上二寨子處的一塊平地。二朗山上的習武，增長了我們勇于攀登的志氣，而那片仙境般的綠色，則給予我們沉靜篤定的訓練。即使后來不再練武術，那片綠色，也成為我常常獨自散步、讀書、冥想和發呆的地方，更使我把自己想象成愛麗絲夢游仙境的地方。

那片綠色，充滿旺盛的生機，一如充滿活力十分年輕的我。

那片綠色，是我生命的日記上，對綠色記錄下的最年輕最銘心的一筆。

每當春天到來，滿目綠色映入眼簾時，都會想起記憶中那一片迷人的綠色，想起青春年少的10年武術生涯──那如夢如幻、一去不返的曼妙時光，那一直舍不得丟下的美好鮮活的金色年華。

雖然已經離開家鄉，但那片迷人的綠色，仍常常很執著地出現在我的夢中，頗為纏綿地揪扯著我的心，那片時光，刻骨銘心，深深眷戀，心緒戚戚，神思游走，揮之不去。

許多年后的一個春天，再次來到故鄉的洮河畔，尋尋覓覓，覓覓尋尋，卻再也找不到那一片曾充分給予我生命營養與底肥的綠色。河岸邊上舊貌變新顏，住房一排又一排，隨之而現的還有一堆又一堆的垃圾。

然而，那片仙境般的綠色，在我深情的記憶中，長駐春天，活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