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學家到攝影師

薩爾加多被譽為當今全球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能得到如此贊譽是因為他拍過意義深遠的攝影項目，出過重量級的作品集，而且還在全球眾多頂級博物館舉辦過展覽。

巴西攝影師薩爾加多1993年出版的第一本作品集Workers對他攝影生涯影響非常大。6年間，他穿越了23個國家，使用了10000多張底片拍攝。編劇Arthur Miller點評他的作品表現了體力勞動者的苦痛、野蠻、美麗與堅韌。薩爾加多為書上的350張黑白攝影作品撰寫了說明文字。對他而言，Workers是一次向逐漸消失的體力勞動世界的告別，也是致敬那些還在延續這種工作方式的人們。

薩爾加多在巴西的牧場長大，家中共有8個孩子。從圣保羅大學經濟學碩士畢業之后進入圣保羅財政部工作。20世紀60年代，薩爾加多前往巴黎繼續攻讀經濟學，這次畢業后，他以宏觀經濟學家的身份進入倫敦的國際咖啡組織工作。

在校園里學習經濟學知識，參加政治活動，接觸體力工人們給了他創作Workers的靈感。他回憶說：“我以經濟學家的視角對宏觀經濟和馬克思主義進行研究，而無產階級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所以我從無產階級入手。在若干年間，拍攝了全球各地的工人。”

薩爾加多鏡頭里有拆船工、甘蔗收割者、煉鋼工人、礦工和漁夫等，在表現他們嚴酷、惡劣工作狀態的同時也賦予他們崇高與堅韌。

他說：“我所做的一切，追根究底是對生活形態的關注。我非常喜歡拍攝長期項目，因為我有足夠長的時間全心全意拍攝自己想拍的東西。”

燒焦的土地

Workers反映的遠不止發展中國家貧困的體力勞動者，薩爾加多還前往地下拍攝英吉利海峽隧道的開鑿過程，以及1991年的海灣戰爭對科威特沙漠油井所造成的破壞。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曾拍過眾多危險的項目，但科威特算是最危險的一次。這些油井在薩達姆·侯賽因的部隊撤離時被點燃，鏡頭前700多口熊熊燃燒的油井仿佛永遠不會熄滅。拍攝消防隊員的同時，薩爾加多還拍下了被燒焦的土地。上面雜亂分布著集束炸彈、燒焦的駱駝殘骸。天空中彌漫著刺鼻的黑煙，高溫讓鏡頭都變形了。

直到最近幾年，他才重新回顧這批作品。這些拍攝了精疲力竭消防員的照片現如今已成為經典。薩爾加多說：“這些照片是26年前拍攝的，是為紐約時報拍攝的一個項目，當時紐約時報只用了一小部分照片。”這個拍攝項目有7張照片被選入了Workers作品集。這次新出的作品集Kuwait： A Desert on Fire里大多數是從未發表過的作品。

薩爾加多還出版了一系列鴻篇巨制，如Terra（1997年）、Migrations（2000年）、Africa（2010年）和Genesis（2013年）。

無論多早以前拍攝的照片，薩爾加多都將底片保存完好，他說：“正因為有底片，我才能回顧以前的作品，在整理科威特項目時發現自己曾拍下了這么多有趣的照片，并且還發現了一些不錯的作品，于是便聯系了我的出版商，重新出版了作品集Kuwait： ADesert on Fire。”

他從眾多的照片中選出了83張，重新編輯排版，去年由Taschen出版。作品集中大約有70%-80%的照片從未發表過。膠片到數碼

薩爾加多幾乎所有的照片都是黑白的，但其實在職業生涯早期他為巴黎Sygma andGamma圖片社工作時，為了給雜志供圖，曾拍攝過許多彩色作品。1979年他加入馬格南圖片社，1994年離開馬格南，與妻子Leila共同創立了Amazones lmages攝影機構。

“為了生存我必須拍攝彩色照片，但我并不擅長彩色攝影。我不會用彩色的視角去觀察世界。”對薩爾加多而言，色彩是一種不必要的干擾。他相信黑白攝影可以更好地表現拍攝對象，并將自己雙眼所見通過黑白照片表達出來。

“同一場景我會連續不斷地拍攝，從中選出2-3張不錯的照片，沒有選中的也會將底片保存好，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生命都在膠片里。當時，科威特的作品只刊登了10-20張，正因為所有底片都保留了，現在我才能重新進行編輯，出版作品集。”

薩爾加多主要使用膠片相機拍攝，但在拍攝項目Genesis的過程中，他開始從膠片轉向數碼，使用數碼相機拍攝。

盡管使用數碼相機拍攝，薩爾加多仍保留了膠片時代的工作風格。他會將所有照片做成底片大小進行選圖，然后將選中的底片進行試印。他解釋說：“會做成底片大小是因為我無法在電腦上編輯照片，我更習慣使用放大鏡配合底片進行選片。之后我的助理會找出相應的照片，再沖印成你們看到的這些照片。”

如薩爾加多自己所說，黑白照片可以很好地將所有鮮艷的色彩——紅色、綠色、藍色全部變為不同程度的灰色。和喜歡黑白照片一樣，他也非常喜歡全景深，對照片的細節也非常講究。薩爾加多的照片景深都非常大，前景和背景都非常清晰。

“是的，我喜歡大景深照片。”他說，“我喜歡這種生命賦予我的，雙眼帶給我的豐富感。我通常將光圈設置為f/16或f/19，來拍攝清晰銳利的畫面。這種層次分明的黑白照片真的非常美，我非常喜歡。”

激情與影響力

如果沒有妻子Lelia，薩爾加多便不可能從經濟學家轉變為攝影師。如今，他們已經結婚50多年。他說：“因為妻子要研究建筑，所以買了一臺相機。當我從取景器中望出去時，那感覺很棒。”

從那時起，攝影入侵了薩爾加多的生活。他買下一間暗房，學習照片沖印技術。幾年后，他對攝影的激情完全超越了對經濟學家這一本職工作，于是決定放下一切，成為一名職業攝影師。

在薩爾加多攝影早期階段，作為建筑師的Lelia資助他拍攝了很多項目。如今，他將以前的照片找出來重新編輯。“我曾拍過一些很棒的照片，因時間太久遠，我自己都不記得了。”他說，“現在，我回顧以前拍攝的照片，我和妻子的一生就這樣呈現在我眼前。看到這些照片，回憶起我們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我們一起吃苦、一起享樂、一起生活。”他平復了一下自己情緒，緊接著說：“我想在她之前離開這個世界，因為如果她先離開這個世界，我不知道要如何度過沒有她的歲月？我已經73歲了，Lelia也70歲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大概是遇到Lelia的那一天。如果我的妻子沒有買相機，如果攝影早期沒有她的幫助，我就不會成為攝影師薩爾加多，而是經濟學家薩爾加多。”

看到他對死亡的討論，我們問薩爾加多，在他看來，自己真正的遺產是什么。“我沒有什么遺產。”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你知道，攝影就是我的生活，也是我生活的方式。如果人們在我離世之后，將我的照片作為我曾存在過的證明，這些照片便是遺產。但現在我說不好自己將留下什么。”

“攝影師是我生活的方式，也是我活著的動力，我為攝影而活，就這么簡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