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失敗的約會

甘北

這是女人的第四次相親。

對方是個老實人，誠誠懇懇，家世清白，中規中矩得讓人提不起興趣。

但他有一個奇怪的嗜好，喜歡給人畫素描。

約會的地點是西餐館，相互寒暄了幾句后，他就突然提出來：“我能給你畫張素描嗎？”

女人心里暗暗吃了一驚，但出于禮貌，她還是克制地答道：“好啊！”

“那你得坐正一點，眼睛可以稍微看遠點……”男人一邊指點女人的坐姿，一邊從身后抽出了畫板。

看那架勢，像是專業的。

女人想起介紹人的話，這男人原本是藝術學院的老師，后來遭受了打擊，辭去了高校的工作，現在干的活跟藝術再沒有一點兒關系。

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對他有了興趣。

“你以前學藝術的？”

“嗯。”

“聽人說你還是藝術學院的老師？”

“那是以前了。”

“怎么辭職了呢？”

女人對這段經歷尤其感興趣。什么樣的打擊，讓一個愛好藝術的人甘愿放棄自己的專業？稍微有點浪漫細胞的女人都難免會揣測，這背后是不是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 事。

只要一往這個方向想，原本沉悶無聊的約會，立馬籠罩了一層神秘的玫瑰色。但顯然，男人不愿詳談這段經歷。他把眼睛從畫板上挪開了一秒，又低下頭繼續作畫，隨口敷衍道：“就不想干了唄。”

兩人就這么不咸不淡地聊著。

女人總想打聽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男人卻總是閃爍其詞。他跟她講繪畫藝術，講色彩分布，講陰影構圖，約會就這樣陷入了僵局。

“你既然這么喜歡畫畫，為什么會辭職呢？”女人還是沒忍住，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這回，男人終于停下了手里的筆，他長嘆了一口氣，翻出了一段陳年往事。

研究生畢業后，男人留校成為了一名老師。因為性格太過中規中矩，講課也相當沉悶無聊，學生們都不太喜歡他，甚至有意在課上捉弄他。有一回，他在課上講到了裸模，竟有男同學當眾開黃腔，污言穢語不堪入耳。他生起氣來，就恐嚇學生要取消他的期末成績。那個男生也是個暴脾氣，當眾跟他動起手來，老師學生扭打成一團。

這么丟人的事，簡直是學校的恥辱。按照校方的慣常處理方法，兩人被各打了五十大板。學生受到了處分，他也得到了一次口頭警告。

他當然心里不服，思來想去，這份工作實在令人心灰意冷，索性辭了職，考入了事業單位。

“就這樣？”女人顯然有些失望，既沒有曲折情節，又沒有香艷情史，無聊。

但細細一想，倒挺符合眼前男人的形象的，短平頭發，粗八字眉，兩片嘴唇厚厚的，滿臉寫著敦厚老實，她是發了哪門子瘋，竟然期望從他身上聽到什么精彩故事？

不過她倒是有幾分同情。一個老實本分的男人，扎在時髦先鋒的藝術人群里，怪不得要受盡白眼。

她瞄了瞄男人手中快完成的素描，嘖，畫得還真不錯。可惜了，是真可惜了，十幾年的深厚功力，如今卻毫無用武之地。

“你很喜歡畫畫吧？”她又忍不住揣測道。

“倒也說不上。”男人搖了搖頭：“小時候學畫畫，本來是家里人逼的，后來發現畫得還行，就專注學這門課程了。”

“話是這么說，但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歡畫畫。”女人自顧地答道，并且向對方擠出了一個微笑以示鼓勵：“不然，你也不會相親還帶著畫板嘛。”

男人有點錯愕，隨之又恍然大悟似的：“原來你是說這個呀，你還真誤會了……”

“那你怎么……”

“你不覺得相親太傻了嗎？兩個人查戶口似的，怎么聊怎么尷尬。畫素描就簡單多了，動手就行，不用聽傻話。”

男人沾沾自喜地繼續說道：“這法子我用了幾回了，真挺管用……”

這下，女人對約會徹底沒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