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寶
簡介:糟糕,網游居然出了全服結婚排行榜!她在游戲里結了九次婚的秘密,被職業戰隊的老板發現了!這個小她五歲的男人打蛇隨棍上,不光在網游里接近她,還追到她的戰隊去“圍堵”她……
01
【世界】旺仔牛奶:久久,出來!老子要跟你離婚,還要宰了你!
午后時分,網游《劍俠》的世界頻道充斥著戾氣。在玩家們好奇這對夫妻為何相愛相殺時,一道人影——正是“久久”,鬼鬼祟祟地準備潛行逃走。
潛行技能用得太專心,不小心撞上了一堵人墻。非安全區撞擊也會被判定掉血,“久久”的操作者——蘇久忙在當前頻道發了句“對不起”。
【當前】日暮途遠:沒事兒。
男醫生回了兩個字后,忽然拂塵一甩。久久周身泛起一道藍光——加速buff。
貼心啊,大兄弟!“日暮途遠”是吧,她記住了,來日報恩。這個大兄弟放過了她,可大兄弟身后的小弟不干了。
【世界】迷路的麋鹿:旺仔牛奶,我看到你老婆了!白夜之森,坐標412,80!
吃瓜群眾的專業素養呢?!蘇久淚流滿面。白夜之森的傳送點只有一個,“旺仔牛奶”看到了世界頻道肯定會來堵,這次真的逃不掉了……滿心無奈的蘇久默默地向傳送點走去,完全沒注意到,那個叫“日暮途遠”的男醫生忽然拂塵一甩,丟了個毒技能出來。“迷路的麋鹿”的身上瞬間泛起綠色的泡泡——持續掉血。
【當前】迷路的麋鹿:遠哥QAQ……
白夜之森的傳送點在靠北的一片湖心,“久久”獨自站在那里,白衣翩飛。她的面前,以“旺仔牛奶”為首的十幾個玩家攔住了去路。在死一樣的沉寂中,升起一片肅殺之氣。
【當前】久久:那個……對不起!
【當前】旺仔牛奶:對不起你大爺,老子要殺到你停號為止!
在《劍俠》網游里,帳號被殺一次就會掉經驗,一旦掉到1級,再掉十萬經驗,這個賬號就再也不能登錄了。
蘇久讓了一步:“你殺我到1級吧,停號不可能。”
“呸!”“旺仔牛奶”怒吼一聲,大砍刀迎著陽光當頭揮來,卻突然滯在空中——一柄拂塵架住了它。
拂塵與砍刀的重量,不可同日而語。能架得住,足見這柄拂塵……值不少人民幣。蘇久愕然望去,還是那位大兄弟——“日暮途遠”。
【當前】日暮途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蘇久捂額。
十分鐘前,《劍俠》官網首次公示了“結婚排行榜”。以結婚九次位居榜首、笑傲群雄的……不巧正是蘇久本人。當時她和“旺仔牛奶”剛剛開始舉行婚宴,唱歌助興的小伙伴還應景地把開場曲換成了《綠光》……
那時蘇久很沒志氣地選擇了尿遁。可仔細想想,她一沒劈腿、二沒騙財,只不過之前結過八次婚而已啊!
“多謝了大兄弟,我自己能解決。”給“日暮途遠”的私信剛發出去,“旺仔牛奶”的大砍刀已重新揚起又劈下——向著她身前的男醫生。他身后的十幾個大漢也迅速圍攏過來。蘇久只覺得腦袋一熱,十指在鍵盤上翻飛,一串連擊直接打趴了“旺仔牛奶”。鼠標一抽,左沖右突,不過一分鐘,他的朋友們也成了一堆尸體。
【當前】旺仔牛奶:我天,你這操作,難道是職業選手?!
02
蘇久,《劍俠》國際版職業戰隊選手,外號“食人花”。“花”是夸她罕見的美貌,“食人”則是她彪悍狂暴的打法風格。能死在操作、經驗和手速皆是頂尖的職業選手手里,“旺仔牛奶”不虧。
可人打完了,蘇久也吐血了。本來想得好好的,讓人家殺了出口氣,奈何她有個毛病——護短。“日暮途遠”那么護著她,殺她可以,殺他不行。
“那個……真的對不起啊。”她尷尬地對著地上的“尸體”們道了個歉,“要不你們再殺回來?還有啊,我才不是什么職業選手呢。”
職業選手欺負網游玩家,被人知道毀了一世英名也就算了,要是讓那個人知道自己在游戲里結了九次婚……
“蘇久?”讓她肝兒顫的一聲私聊,居然來自“日暮途遠”。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了起來。
“蘇久,來我辦公室一趟!”
站在隊長聶凡的辦公室里,蘇久的心很虛。要是聶凡認出了游戲里的她,知道了她九婚的秘密……
“跟我去下洪荒之力科技那邊。”聶凡眼皮也不抬地說。
最壞的可能沒有發生,蘇久松了一口氣,隨即反應過來:“洪荒之力?見沐少嗎?”
洪荒之力科技是他們戰隊背后的投資商,而沐遠是洪荒之力的老板。電競行業開銷巨大,不算選手的工資,運營成本每月也高達幾十上百萬。所以沐遠,就是他們的“金主”。
“‘金主要見我?為什么?”站在洪荒之力的電梯間,蘇久還在狐疑。
“可能……是對你有點兒興趣。”聶凡的目光幽深。
“開什么玩笑。”蘇久嗤之以鼻,“沐遠還是個小屁孩呢!”
她話音剛落,電梯門打開。一個身影從她身后幾步邁進去,轉頭笑了笑:“蘇久。”
還未完全長開的臉,卻已有了俊逸的雛形,紅唇皓齒,眼睛里有星星——十九歲的沐遠的的確確是個小屁孩,帥掉渣的那種。蘇久的心一顫,趕緊彌補:“年紀輕輕就能承擔這么多,真的很棒棒哦!”
沐遠挑了下眉毛。
十樓到了,電梯門一開,聶凡第一個走出。蘇久正要跟上,一只手臂突然攔在她的鼻尖前,沐遠那張精致的臉近在咫尺,眸色很淡:“我不是小屁孩。”
“是小哥哥,小哥哥……”她連忙賠笑道。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似是不經意地收回手,白皙的手背剛好擦過她的嘴唇。蘇久怔了一下,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異樣。
“吳嫣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接下來她的約,我不續了。” 沐遠一落座,便扔出一個重磅炸彈。蘇久吃了一驚:“可她常規賽開始的時候成績還不錯……”
聶凡伸手在她頭上按了一下,示意她別質疑老板的決定。沐遠淡淡地瞥了一眼聶凡的那只手,繼續說道:“你們也不用幫她隱瞞了,我知道,吳嫣成績下滑的原因是戀愛了。”endprint
蘇久一怔。她和吳嫣在隊里關系不算很好,可也隱約知道她戀愛了。擔心有之,但偶爾也會覺得羨慕。
“吳嫣賣的是宅男女神的人設,才會有今天這么多的粉絲。一旦戀愛的事情被捅出去,她和戰隊都要倒霉。”沐遠的神情里透著讓蘇久覺得心寒的東西,這一剎那,他根本不像小她五歲的男孩了。她臉上掠過兔死狐悲的心酸,沐遠忽然開口:“你不一樣。”
嗯?
“你的人設不是宅男女神,所以真談戀愛也沒關系。”他露出一副深沉的樣子,讓蘇久有些牙癢癢:“所以你叫我來,是為了……”
“哦,吳嫣走了,戰隊缺一個奶媽。我已經簽了人,但要兩個月后才來報到。在此之前,還有一輪常規賽、一輪季后賽。蘇久,辛苦你帶帶我了,我來頂這個缺。”
又一個炸彈,炸得蘇久頭昏眼花。常規賽也就算了,憑現在的積分輸了也能晉級;可季后賽是淘汰制的,萬一輸了,這個賽季就徹底結束了啊!她正想用生命阻止這不靠譜的決定,沐遠忽然瞇眼一笑:“日暮途遠。”
蘇久頓時噎住,這小屁孩居然是游戲里那個男醫生,男醫生知道自己九婚,九婚的事情萬一讓聶凡知道,那她……
“我沒意見……”蘇久垂頭喪氣地舉了白旗。沐遠不禁一笑,滿眼生花。
走出洪荒之力,聶凡輕聲說:“你別覺得沐少不近人情。吳嫣的人設是她自己賣的,不是戰隊授意。還有,她和她男友的照片已經被狗仔拍到,沐少花了錢壓了下去,也算仁至義盡。”
蘇久心里好受了些,卻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這小屁孩……”
03
地圖:白夜之森——
看著“日暮途遠”用五分鐘掀翻一只大怪,蘇久內心掙扎了半天,終于開口:“老板,你真的不重新考慮加入戰隊的想法?”
“為什么要重新考慮?”麥克風里傳來沐遠年輕清亮的聲音,“野外老怪哎,我只用了五分鐘呀?!”
“你的拂塵多少錢?”蘇久冷漠。
“五萬多塊吧……”
“呵呵。”她就知道。在這種人民幣這種大殺器面前,還有操作什么事兒,“正式比賽大家裝備數值都會調整成差不多的……”收起你砸錢穩贏的幼稚想法吧。
“唉,有錢沒處花。”沐遠的聲音聽上去很是遺憾。
蘇久想吐血——這人還能再囂張點兒嗎?讓人手癢啊!
她的念頭才冒出來,忽然四下“嘩啦啦”地鉆出一堆人。為首的頂著全服第二大幫會副幫主的頭銜,在當前頻道敲出一大串感嘆號。
【當前】路人甲:我們的老怪呢?!
蘇久冒出一滴冷汗。她光顧著看沐遠的身手了,居然忘了游戲里早已約定俗成,主要老怪由大幫會瓜分。老怪已經死了,獎勵和經驗也進了沐遠的口袋,現在怎么辦,往外吐嗎?
【當前】路人甲: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宰了他們!
數十個公會成員殺氣騰騰地沖來,沐遠卻絲毫不怯場,信心十足地揮起拂塵,準備展現自己真正的實力。突然角色騰空而起——蘇久將他一個“公主抱”,隨即開啟了疾行技能,溜!
沐遠無語:“食人花居然也會聞風而逃……”
她猶自嘴硬:“我,我操作太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嗎!”
“怕誰知道?聶凡嗎?”沐遠的聲音幽幽。
蘇久一下怔住了。因為太驚訝,忘了自己還在逃亡,“砰”的一聲把男醫生扔到了地上。血條一晃:-1000。
“小屁孩,你都知道什么?”蘇久氣到爆炸。
“我不是小屁孩。”沐遠重復了一遍,“蘇久,在你眼里我就這么不像男人?聶凡能做到的,我也……”
他的話戛然而止,“路人甲”等人已經揮舞著兵器沖了過來。“日暮途遠”拔出拂塵,站到“久久”面前:“你別出手,我來。蘇久,我也可以保護你。”
十分鐘后,幫會眾人全部撤退,地上留下了兩具尸體。
“都是因為你剛才摔我那一下,掉了我一小半血量,否則我才不會輸!”沐遠的聲音漸漸輕下去,最后變成一聲呢喃,“……真丟臉。”
蘇久的小心臟“撲通”一下,像被什么輕輕拂過。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沐遠,明天戰隊集訓,你六點到,給我講清楚!”
戰隊集訓當然沒有那么早,蘇久就是要趁著沒人到,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久久”是她,又是怎么知道她對隊長有意思的。
六點的練習室里,傾灑著淡淡的晨光。蘇久盯著桌上擺滿的三明治、飯團、雞蛋、豆漿發愣。沐遠溫和地笑笑:“要吃早餐,身體才會健健康康。”
這種被年輕人照顧了的感覺……也挺窩心的。蘇久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豆漿,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多謝啦。那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賬號的?還有……那個啥……”
“看你的技術,肯定是職業圈的。再加上習慣打法,不難猜。”沐遠淡淡地說,“至于聶凡……你喜歡他很久了吧?每一次賽前,都會看一眼他的方向。每一次獲勝,都要先跟他擊掌。”
蘇久愕然:“當戰隊老板,都得看這么仔細嗎?”
沐遠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我只看你一個人,笨蛋。”
蘇久怔在那里。這是什么意思?是她以為的那種意思?那種對她有意思的意思?
“來得這么早?”門一開,隊長聶凡和隊員們陸續走進來,各自領了早點,直夸沐遠貼心。沐遠笑笑:“別謝我,謝蘇久吧。”
這人的意思是,他們都沾了她的光?蘇久驚了一下,趁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急忙打哈哈:“那個,老板今天是作為戰隊一員來的,大家歡迎歡迎。”
眾人一齊鼓掌。聶凡笑著說:“老板第一天來,要不和我們替補的醫生打一場友誼賽吧?”
沐遠看著他,挑了下眉:“隊長,我想跟你打一場。”
04
一個是高輸出的劍客,一個是側重補給的奶媽,沐遠輸得毫無懸念,即便手里握著價值五萬人民幣的武器。
游戲角色屁股朝天撲街了,操作者倒是沒怎么氣餒,反而笑著對聶凡說:“輸給你,我一點兒也不意外。不過,我早晚會贏回來。”endprint
沐遠的目光在蘇久身上淡淡一滯,意有所指。聶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便會了意,話里有話道:“蘇久,以后你恐怕要辛苦了。”
蘇久苦著臉點頭:“要帶他上職業聯賽,確實好辛苦。”
沐遠看著她,輕嘆口氣:“還是我比較辛苦。”讓一個傻姑娘開竅,才叫辛苦啊。
從前蘇久眼里的沐遠,貼滿“富二代”“不識人間疾苦”“大少爺”種種標簽,可真的開始集訓時,才發現他也是個很能吃苦的男人。他總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她怎么教,他就怎么做,早餐、夜宵更是從不間斷。他最喜歡帶爆漿的三明治,說是天冷了要吃點兒熱乎的,可蘇久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第一次吃了一嘴,他是用怎樣的目光溫柔地替她擦去的。
他現在已經不避諱任何人了,鬧得隊里幾個年輕人都笑嘻嘻地管蘇久叫老板娘,最后在她一聲“擂臺見”里屁滾尿流地開溜。
常規賽的前夜是放松之夜,大家都會上網游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又不會丟掉手感。蘇久一登錄賬號,一個人影就“嗖”地出現在她面前,附帶一條消息。
【私聊】迷路的麋鹿:大嫂,我錯了……
大嫂?誰?等一下,他的大哥是……沐遠?
【私聊】久久:你認錯人了!
【私聊】迷路的麋鹿:嫂子別氣,大哥會扒了我的皮……哎呀,大哥上線了!
【世界】迷路的麋鹿:大哥好!嫂子在上回下線的地方,白夜之森,坐標120,33!
看你報坐標這么熟練,完全不會迷路嘛!蘇久暗暗腹誹。她心里的別扭又冒出了頭,便開了疾行往傳送點跑。她跑出幾步,忽然停住。面前一個幫會正在團戰老怪,居中指揮的女劍客的賬號名字格外眼熟。
“嫣然一笑”,吳嫣……
自從合約到期,沐遠沒有再跟她續,她自然沒再去戰隊報到。蘇久留意了一下,也沒看到其他戰隊簽她的消息,應當是暫時告別了職業圈。雖不是多好的朋友,也難免覺得有些遺憾。
她現在是轉戰網游打拼了呀?看頭銜是第一大幫會的副幫主……蘇久不禁默默地想,自己的未來會是什么樣的呢?
職業選手,是吃青春飯的。在日復一日的練習中,人也變得枯燥乏味,戀愛成了奢侈品。她生平第一次喜歡上的人,也拒絕了自己……
不知什么時候,“日暮途遠”已經站在她面前。
【當前】日暮途遠:想做什么,打怪?做任務?看風景?我陪你。
蘇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沐遠一頓,隨即問道:“身體不舒服嗎?”
“沒……”
“那是在胡思亂想什么?”
“沒……”
“你等等。”他說完就下了線。不過半分鐘,門外傳來男人清亮的聲音:“蘇久!”
戰隊的男女宿舍離得很近,可要半分鐘就出現在她的面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蘇久打開門,門外的男人穿著一件薄薄的居家服,微微喘著氣,眼睛里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你怎么外套都不穿?”她吃了一驚,“天冷,趕緊回去吧!我沒事兒。”
沐遠認認真真地看看她,然后摸了摸口袋:“啊,我好像忘帶鑰匙了。那我去俱樂部樓下的咖啡廳待會兒吧。”
說完,他轉身向樓梯走,手臂忽然被輕輕拽住了。
“這個時間還沒吃飯?我這也沒什么食材了,蛋炒飯你吃嗎?哦,我再煮點兒姜茶,熱熱的喝下去就不會受寒了……”蘇久在廚房里忙活著,忽然動作一頓,她是不是太嘮叨了?他不會笑話她吧?
“好呀,我超愛吃蛋炒飯。姜茶給我加點兒糖,比心!哦對了,我還想洗個澡……”
嗯,有問必答,還算上道。蘇久把雞蛋磕進碗里,忽然手一抖:洗澡?洗什么澡?
她想說“不行”,眼前卻白光一閃——少年已經脫掉了薄薄的居家服上衣,露出頎長的身軀,很白凈,卻不瘦弱,還有隱約可見的胸腹肌……
蘇久飛快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快穿上!”
沐遠笑了:“有這么辣眼睛?”
蘇久大腦里很混亂,心跳得也很亂,支支吾吾地說:“明天還有比賽呢,我的眼睛不能瞎!”
她等了一會兒,沒動靜,正覺得奇怪,耳邊突然襲來一陣暖風,男人的聲音近而溫柔:“放心吧,以后會越長越好看的。”
蘇久快瘋了——她居然被一個小屁孩撩了,還有感覺!身為一個成熟的小姐姐,她要釜底抽薪!蘇久睜開眼睛,盡量把視線控制在沐遠的下巴以上,大聲問道:“小屁孩,你是不是喜歡我?”
沐遠的眼睛清亮,大聲回答:“不是!”
蘇久的氣焰被滅得一干二凈,臉一下子變得滾燙,他卻傾身湊近,一手支在她頭側:“我是說,我不是小屁孩!沒錯,我是喜歡你!”
沐遠的目光太過灼灼,蘇久慌亂地低下頭,不小心又飽了一次眼福。她想哭,沐遠卻靠得更近了:“蘇久,你覺得后面的比賽,我贏的概率有多大?有追到你的概率大嗎?”
準確地說,兩個都是零吧……不待她回答,他又道:“常規賽的結果不重要,季后賽,一定會贏。等我們贏了,給我個機會表白吧。”說完,沐遠抓過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上,“發自肺腑。”
“滾!”
蘇久撿起地上的上衣丟給他,衣兜里“當啷”一聲,掉出一把鑰匙。
“滾滾滾!”
男人厚顏無恥地笑了笑,端著蛋炒飯和姜茶離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蘇久用力關上門,怔怔地發呆。
給他機會嗎?可是,他們真的能贏嗎?
05
不是蘇久一個人這么想,幾乎所有人在沐遠出場的剎那都覺得他們將止步季后賽第一輪。
因為常規賽最后一輪,他們輸得實在太難看了。沐遠是第一個被打死的,隊里的奶媽一死,勝負幾乎就沒有了懸念。蘇久、聶凡一一倒下,最后對方完勝。
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敗。
好在積分足夠,輸得再慘,也能進季后賽。比賽結束后雙方下臺握手,對方沖著沐遠就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哥們兒,打得真好啊。”endprint
蘇久眉心微皺,走到沐遠身前:“握不握啊,速度地。”
沐遠看著面前嬌小的身軀,有些發愣。握手環節結束,蘇久回過頭來,輕聲說:“一會兒的發布會,你別去了吧。”
沐遠輕輕勾了下嘴角:“擔心我嗎?我是個男人,能受得住。”
蘇久一時語塞。男人昂首挺胸,走在聶凡身后,仿佛無堅不摧。擔心嗎?為了他?她心里微微一動,快步追上去,走在他身邊。
當然擔心了,他還是個小屁孩呢。
“今天的結果別太看重,大家休息休息,準備下周的季后賽。”發布會完畢,隊長聶凡拍了拍手,給隊員們鼓勁兒。蘇久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沐遠——男人的眼圈有些紅,看上去有些可憐。她咬了咬嘴唇,眼睜睜地看著他回了宿舍,終于挫敗地嘆了口氣:承認吧,你擔心得要命。第一次進入職業比賽,他恐怕承受不了那份失敗的壓力。
她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直接登錄網游,看到“日暮途遠”還在線,想了想,發了條消息給“迷路的麋鹿”:“遠哥在哪兒,你知道嗎?”
“迷路的麋鹿”沒讓她失望,果然很快報出了一個坐標。蘇久趕到時,沐遠的角色正坐在江邊遠眺,瞧著滿臉落寞。她輕嘆了口氣,操作“久久”坐到他身邊,在當前頻道和他聊天。
“這兒風景挺好的嘛。”
“餓不餓?”
“想吃什么夜宵我給你買?”
一個人聊,又稱尬聊。沐遠越不說話,蘇久的心就越發緊,正在猶豫要不要直接跑去他的宿舍,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當前】日暮途遠:抱歉,剛才在處理公司的事。我不餓,你想吃什么嗎?
蘇久大窘……
【當前】久久:比賽完我看你眼圈紅紅的,還以為你想不開呢!
【當前】日暮途遠:昨天電話會議開到凌晨,太困了……
他解釋完,發過去一個微笑的表情,一切盡在不言中。蘇久的臉通紅——應該是氣的,正準備溜之大吉,當前頻道突然刷出一行五顏六色的字。
【當前】旺仔牛奶:九婚女,不要臉!
狹路相逢遇“前夫”,“久久”從背包里摸出兵器:來得正好,打一架吧!就在此刻,男醫生從江畔站了起來,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氣死人不償命——
【當前】日暮途遠:那還不是因為所嫁非人。你說對吧,非人兄?
“旺仔牛奶”大怒,但一看沐遠手里的武器,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兵器:“你、你、你,你有本事放下武器!哼,就知道說人家,那你怎么不娶她!”
“我在等她答應。”沐遠回答得理所當然,“只要她愿意,我會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旺仔牛奶”沒詞兒了,上回婚宴的錢他還是和“久久”AA的呢。“旺仔牛奶”落荒而逃,蘇久輕輕地嘆了口氣。九婚啊,想想也是汗顏。她那么害怕隊長知道,可沐遠從一開始就知道,為什么不介意?
“抱歉。”他發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兩個字,“怪我,來得太晚了。”
來得太晚,害你遇見了那么不靠譜的九個家伙。
蘇久怔住了。輸了比賽,她沒哭過;向聶凡表白被拒,她也沒有哭。而這一刻,不知為什么,她突然覺得鼻頭酸澀。
原來自己所有的狼狽,都可以被一句話輕易化解。原來被人喜歡著,是這么幸福的一件事。
小屁孩,你是一個男子漢了呀。
06
季后賽首輪,在本市西郊舉行。因為恰逢早高峰,開車過去勢必要堵,眾人在俱樂部集合后選擇了地鐵。這是沐遠生平第一次坐地鐵,卻已掌握了精髓,知道在人潮洶涌時牢牢護著蘇久。
男人的個頭居然還在長,已經高過蘇久一頭。地鐵還沒來,他把她半圈在懷里,還很體貼地背朝著鐵軌的方向:“別看,下面可深了。”
什么呀,不到兩米的高度,是你自己害怕吧!蘇久無奈。男人周身的氣息圍繞在她鼻翼,清新好聞,她忽然覺得無法呼吸起來,伸手戳戳他的腰:“我去買杯喝的,不許跟來啊!”
她在地鐵里的自動售貨機里買了全隊一人一份的熱可可,轉身,罐頭卻突然掉在了地上。站臺上的人發出陣陣驚呼,本該站在那里的男人,此刻正背對著他們趴在兩米之下的軌道上,一動不動。
“沐遠!”聶凡大聲喊道,男人沒有回應;伸手去夠,距離太遠。他左右張望,偏偏附近的工作人員不在,又驚恐地看看地鐵時刻表,下一班地鐵在六十秒后到達。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又發出一聲驚呼——蘇久跳了下去。
“沐遠!沐遠!”蘇久踉蹌著撲到沐遠面前,用力扶起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鮮血。她的心如墜冰窟,擔憂、心疼、恐懼,卻還保有冷靜。她抬起頭,對著聶凡高喊:“我托他上去,幫幫我!”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扎進了聶凡的胸口。他急忙伸手去接,腦海中卻浮現蘇久向自己表白時的畫面。他不想找圈內人,多少輸出、多少傷害,都會錙銖必較。他想要一個女孩,可以像飛蛾撲火那樣來愛他。
可他不能那樣說,太傷人。于是他找了個理由:“蘇久,我不喜歡沒談過戀愛的女孩子,在一起會很辛苦。”
“那等我有了戀愛經驗之后,可以再回來找你嗎?”
他當然一口答應。她要是和別人在一起了,還會回來找他嗎?未必。可是現在,她竟會為了另一個人,飛蛾撲火。
一個推,一個拉,即使沐遠沒有知覺,還是成功地上了高臺。遠處傳來地鐵進站聲,人群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聲。就在這時,短暫昏迷的沐遠睜開了眼睛,他愣了一秒,就反應了過來,猛地撲到軌道旁,整個人幾乎都要掉出去了。
“蘇久,把手給我!”
那時他臉上滿是鮮血,蘇久卻覺得,他真是太帥了。
地鐵開過,卷起一陣風。沐遠抱著劫后余生的蘇久,手還有些發抖。蘇久嫣然一笑,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別害怕,小屁孩。”
沐遠終于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他湊近她,輕聲說:“小屁孩就小屁孩吧,只要你肯親我。”endprint
厚顏無恥啊!
“別讓那個女的走了!是她推的人!”人群里忽然有人大聲喊道。一個年輕女人被推出來,踉蹌地站在蘇久和沐遠面前。
“吳嫣?”沐遠愕然。吳嫣已經嚇傻了,語無倫次地說:“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別怪我,是你先不講道理!你踢我出戰隊,害我只能去混網游,我談戀愛的消息也是你賣給狗仔的吧?生意人真臟!”
聶凡皺了下眉,正要解釋,沐遠卻開口:“不必跟她廢話!吳小姐,臟的是你。你被蘇久撞見和男友約會,怕她捅出去,就想讓你男朋友猥褻她,拍下照片封她的口。”
“你怎么知道……”
沐遠冷笑一聲:“下次商量計劃,別在俱樂部樓下的咖啡店。”
吳嫣一噎,隨即恨道:“你為了一個女人,就可以隨便踢隊員出去?”
“你錯了。”沐遠淡漠地回答,“你的所作所為,放在隊里誰的頭上,我都不能忍。何況你算計的是我最在乎的人。”
蘇久愣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警察和地鐵安保趕來,帶走了吳嫣。她回過神,拽下了沐遠的衣袖:“先去醫院吧?”
他的臉上一掃陰霾,綻開頑皮的笑意:“不用,摔出來的一點兒鼻血而已。我們去賽場吧,我還等著贏了跟你表白呢!”
07
若他不說,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舍棄吳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她。小屁孩,成熟男人,他總能隨意切換,讓她跟著情緒變換。明明小她五歲,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保護著她。
到達比賽場地,男人已經止住了鼻血。他笑瞇瞇地說:“蘇久,我會奶好你。”
蘇久點點頭說:“沐遠,我也會保護好你。”她不是需要保護的菟絲花,而是食人花啊。
他們的對手都知道,他們戰隊的弱點有且僅有一個——沐遠。這次的對手干脆忽略了其他人,直接向沐遠包抄而來。
“沐遠跑,放風箏,剩下的人過來圍剿對方的奶媽!”聶凡一聲令下,只有蘇久一愣。不管沐遠,讓他跑開帶走敵方主要火力,交換彼此隊里的醫生嗎?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戰略已經部署,必須執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輸出高一點兒、再高一點兒,早一點兒重回他身邊保護他。
連擊、暴擊,電子屏上顯示著蘇久今日驚人的有效手速和傷害。她的手隱隱作痛,心中卻覺得暢快淋漓。第一次,她的努力有了另一種意義,不單單是為了冠軍,也是為了一個人。
“還有1000血,現在麋鹿372,06。”沐遠的話讓所有人蒙了一下,只有蘇久反應過來——“麋鹿”應該是坐標的代名詞。她算了一下對方醫生的血量、本隊的輸出,突然喊了一聲“我去援護”,轉身就跑。
“來不及了!回來!別走右路啊!”不知是不是忙中出錯,聶凡的話全發在了公共頻道里。對方一定看到了,可再換一條路已來不及,蘇久咬著唇連用幾個加速的滑行技能。
近了,已經能看到身穿白衣的男醫生被敵方四個角色逼到了死路,血條幾乎見底。她快步沖上去,對方明顯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向左方轉移。只聽“砰”的一聲,對方四個加上沐遠,五個人忽然從地平線消失不見了。
“什么?”蘇久愣在當場。她幾步上前,只見地上不知何時破了個大洞,五個人都摔了下去,頭頂紅色的“-7000”不斷冒出。他們掉的位置剛好是聶凡他們伏擊敵方醫生之處,手起刀落,掉崖摔成殘血的對方角色全部成了尸體。
贏了?這么輕松?
“呵呵,多虧了沐遠。”賽后發布會上,聶凡笑得燦爛,“是他布的局。他說自己在網游里被一個姑娘抱在懷里又扔到地上,掉了1000血,于是想出了這個辦法。他最弱,對方肯定先打他,于是放風箏引到地圖上一個高地的洞口附近。我們選的圖,對方不熟,為了全力擊殺沐遠,肯定會中招。哦對了,蘇久也功不可沒。她不怕死地去救沐遠,對方才會更相信沒有陷阱。而且她走右路,就逼對方往左路走,掉進那個洞……事先我們的計劃沒告訴她,畢竟裝出來的肯定比不上真情流露,你看她那連續沖刺的猴急樣,估計手都麻了吧。”
臺下角落里,氣到爆炸的蘇久掙扎著要往臺上沖,沐遠從背后一把將她抱住,輕聲說:“別氣啦,久久……他說的都是實話。”
聽到前半句她還老臉一紅,后半句簡直不能忍。眼看蘇久又要往前撲,沐遠干脆把她的胳膊收攏起來,完完全全地圈進懷里。
蘇久咬著牙抬頭,想用頭頂他下巴。他瞇眼一笑,湊過來,在她嘴唇上蓋了個章。
“久久,別氣了,我們十婚吧。”
08
一個月后,季后賽決賽。
“蘇久,左邊!上高地!”隊長在吼。
“老板娘,拿出你當初救老板的英姿啊!”隊友在叫。
蘇久想咆哮……她連飚手速,終于在隊友紛紛陣亡的艱難險境中,殘血掀翻了最后一個對手,屏幕上出現“Win”的字樣。
贏了……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下臺,打開手機。“叮咚”一聲,《劍俠》微信公眾號推送消息——“十婚女玩家 全服最盛大婚禮舉行中!”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恭喜久久坐穩結婚排行榜榜首。
蘇久想吐血……
她溜到后臺,打開電腦登錄游戲,便見全世界飄著花瓣雨、炸著煙花。她的新郎騎在鳳凰之上,翩翩落地:“久久,我來了。”
“我們贏了,老板。” 蘇久黑著臉匯報。他就打了兩場比賽,之后就恢復了老板的身份。隨即屏幕一晃,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鳳凰振翅而飛,落入奢華的婚宴會場。
“今天我不是老板,我是你的小屁孩。”他溫柔地說。
蘇久有些想笑,又覺得甜蜜:“小屁孩,你到底為什么會喜歡我?”
“是啊,為什么呢?”沐遠很認真地想著,“一開始,是因為你的倔強吧,輸了比賽,吳嫣在哭,你卻在筆記本上認真記下輸掉的原因。后來,是因為你的專情吧,不管我何時看向你,你的眼里都只有聶凡。再后來,你兇巴巴地管我叫小屁孩,我心里特不好受;再再后來,吳嫣傷害你,我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忍受。”
蘇久感覺鼻子有點兒酸:“那個,其實我在游戲里九婚是因為……”
“不重要。”沐遠深情款款道,“你只要記得和我的這一次就夠了。”
蘇久感動道:“我再也不說你是小屁孩了,真男人!純爺們兒!”
此時此刻,飛馳的轎車中,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后座的沐遠露出了腹黑的笑容。其實聶凡早已告訴過他原因了——因為聶凡一句拒絕的借口,蠢蠢的她居然選擇在網游里積累戀愛經驗。可他怎么會告訴傻久久呢?至于聶凡離去時那句惆悵的“好好照顧她”,他也是打死都不會告訴她的。
他就是個小屁孩,希望她眼里心里,永遠只有他一個。
“沐少,到了。”司機輕聲提醒。季后賽決賽的場館近在眼前,沐遠開門下車,向著他心愛的女孩一路跑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