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旺
我在一個煤礦機廠實習,中午吃過飯,我會在宿舍打個盹兒。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嘎吱嘎”響,不管它怎么賣力地轉動,風還是熱的。潮濕、悶熱,連空氣也是黏稠的,抓一把都會擰出水兒來。我坐在吊扇下抽煙,滿屋子的煙霧卻沒影響師傅睡覺,他打著均勻的呼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著的。聽著他呼嚕一下,又呼嚕一下,就像一個人在喝粥發出的聲音,而我卻心煩意亂。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找一條毛巾把他的嘴巴捂上,讓他的鼾聲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趙小蘭就是在這樣的天氣來找我的。她上樓的腳步聲,我是說她的高跟鞋敲打出的“噠噠”聲,被我的耳朵及時捕捉到了。開始時那個聲音是遙遠的,從一樓到四樓,我的心跳隨著越來越接近的“噠噠”聲而慢慢加快。這是男職工宿舍,怎么來了一個女的,這可是極少發生的事。等“噠噠”聲在我的宿舍門前戛然而止,我就像一條缺氧的魚那樣張大了嘴巴,同時變得血脈賁張。師傅的呼嚕聲也恰到好處地停下了,他抬起頭,說了一句“找你的”。
那個穿高跟鞋的女人就在我的宿舍門外,卻沒聽見敲門聲。她在猶豫什么?師傅坐起來,看我一眼,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我掏出煙,點上一根,才說,“師傅,肯定是找你的。”
“找你的,你要不信,咱倆打個賭。”師傅說。然后笑了笑,示意我去開門。
趙小蘭在喊我的名字,同時敲了兩下門板,接著又敲了兩下。
“我說是吧?”師傅咧著嘴笑,“找你的。你們去外面聊。”
師傅只穿了一條褲衩,我也是。……